薛源蹲下身，用手撥開土坡表面的浮土，露出底下一層顏色略深的泥土。

　　他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把細長的探針插入泥土中，片刻後拔出來，針尖上沾著一層極細的暗灰色粉末。

　　「魂液殘留。」薛源把探針舉起來給明川看，「比傀儡核心上的濃度低一些，但確實是同一種東西，埋在下面至少有好幾年了。」

　　「挖。」明川說。

　　赤焰狐上前一步，掌心凝出一團溫和的狐火，控制好溫度貼著地面烘烤了一會兒，將表層的硬土烤松，然後眾人合力往下挖了約兩丈深，露出了一具埋在地下的東西。

　　一具半成品的傀儡骨架，比蘇鶴那批完整傀儡要小一號，材質也不同，顏色偏暗沉，表面的金屬層已經有些氧化了。

　　楚懷蹲在坑邊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擡頭說：「這東西的構造比我們之前繳獲的那些簡陋得多，像是更早期的試驗品。」

　　薛源也湊近了看，沉默了片刻後說：「是初代模闆。蘇鶴最開始造傀儡的時候試驗過至少三個版本的骨架結構，這是最早的一版，技術不成熟，製造時間應該在五六年前。」

　　明川看著坑底那具銹跡斑斑的骨架，問了一句：「他造出來之後沒處理掉，直接埋在這兒了？」

　　「應該是棄用之後懶得銷毀，就地掩埋了。」薛源說。

　　「但這說明那批傀儡的製造地點不止古戰場廢墟一處，至少在別的地方也有過生產試驗。」

　　這個消息比挖到一具舊骨架本身更有分量。

　　明川示意赤焰狐和楚懷把骨架連同周圍的土層一起取樣封存，然後幾人就地研究了一番周邊的地形。

　　楚懷用水系靈力細緻地掃了一遍周圍的地層結構，發現這片丘陵下面還有幾處土壤密度的異常點，但探測陣盤沒有再捕捉到魂液殘留信號，說明那些異常點裡沒有金屬造物，可能隻是天然的地層褶皺。

　　「至少說明蘇鶴沒有在這片區域留下更多傀儡。」

　　楚懷收起靈力，「但那具骨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信號……他製造傀儡的時間線比我們以為的更早，規模也可能更大。」

　　明川站在那個挖開的土坑邊上，看著坑底那具鏽蝕的金屬殘骸沉默了一會兒：「回去之後讓靈虛前輩再翻翻古籍，看能不能找到偃師閣在靈域境內還有沒有其他分部遺址。」

　　回程的路上赤焰狐一路在罵蘇鶴這個人狗得很，造了那麼多東西埋得到處都是，萬一哪天哪塊地皮塌了冒出來一堆鐵疙瘩又得折騰一遍。

　　薛源坐在飛舟最後面沒有參與這個話題，隻是低頭擦著探針上的泥。

　　回到萬川宗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那具骨架和取樣土被送到了地下倉庫封存，靈虛真人第二天一早就進去看了一趟，出來的時候神色比平時凝重了幾分，說那具骨架的金屬配方裡摻了一種上古時期鐵木的粉末，這種材料隻在古戰場遺址以東大約兩千裡的地方出產過。

　　如果蘇鶴的手下曾經去那邊開採過原料，那附近可能還有一個未被發現的加工場地。

　　明川當天下午就把這個線索傳給了各宗，讓清風羽門和玄天門各自在自己轄區內的相關區域做排查。

　　葉褚涵那邊回消息很快，說他會親自帶人去東邊那一帶轉轉。

　　楚懷則回復說他會調幾隊擅長地面勘探的弟子去重點區域巡查。

　　又過了幾天，阿緋來找明川了。

　　她那天來得比較早，清晨露水還沒幹透的時候就站在了明川院門口的台階下面。

　　明川正端著碗喝粥，看到她在門外站著，招了招手讓她進來。

　　阿緋走進來之後在石桌旁邊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姿闆正，像是在組織措辭。

　　明川也不催她，把粥喝完把碗放回托盤裡，等著她開口。

　　「我這些天跟著葉師父練基礎心法，練得還可以。」阿緋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稍微穩了一些，「葉師父說我的經脈底子其實不差，就是以前被詛咒影響了運轉路徑，現在鎮魂玉壓住了詛咒，修鍊起來比以前順暢多了。」

　　明川點了點頭：「那挺好的。」

　　「所以我在想……」阿緋停頓了一下，「我能不能申請加入宗門的外出任務？不用去太危險的地方，就是想試試把練的東西用出來。老是悶在院子裡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練得怎麼樣。」

　　明川看著她。

　　阿緋說完之後就低下頭去了，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袖口的邊緣，像是在等一個答覆。

　　「可以。」明川說，「過兩天有一批弟子要去南邊的一個小秘境做例行採集，那地方不危險，主要是練手。你要是想去就跟金曼說一聲，她給你登記上。」

　　阿緋擡起頭，暗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和亮光：「……真的？」

　　「真的。」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用力點了一下頭：「謝謝。」

　　她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明川一眼，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笑了一下，轉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她的步子比以前輕快了不少，跨出院門的時候幾乎是小跑著出去的。

　　明川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牆拐角，把空碗端回了廚房。

　　兩天後阿緋跟著採集隊伍出發了。

　　帶隊的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弟子，修為不算高但常年在靈域南邊跑，對那種小秘境的地形和靈植分佈很熟悉。

　　阿緋走在隊伍中間，腰間掛著那枚鎮魂玉，手上還帶了薛源給她做的一個小型探測陣盤，說是可以感應到她體內詛咒的波動強度，萬一有異常也好提前預警。

　　明川沒有去送行。

　　他在觀天鏡前看著那支小隊從山門出發，一路向南，最後隱入山間的霧靄中。

　　金曼站在他旁邊也看了一會兒，說：「她比以前精神多了。」

　　「嗯。」明川應了一聲，轉身去處理案頭那疊還沒看完的文書。

　　日子繼續往前走著。

　　靈虛真人那邊又翻出了幾卷關於偃師閣分佈的古籍摘抄，標註了三處可能的遺址位置。

　　楚懷和葉褚涵的人手陸續反饋了排查結果，除了一處岩石地貌不太符合之外，另外兩處確實存在人為改造過的痕迹，但沒有發現新的傀儡製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