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源的探測陣盤又疊代了兩版，有效範圍擴展到了十丈，對魂液殘留的識別精度也提高了不少。

　　靈虛真人把這版陣盤的符文圖紙整理成冊，讓金曼抄錄了幾份分送各宗備用。

　　那天下午明川在藏書樓裡幫靈虛真人整理一批新到的舊簡，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院子裡亮起了零星的燈火。

　　他剛把一卷簡書放回架上，墮龍的聲音忽然在識海裡響了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認真：「明川，西邊有動靜。」

　　「什麼動靜？」

　　「隔著太遠了，我也說不太清楚。」墮龍說，「但我在劍裡待了這麼久，對天地間靈氣的細微變動比以前敏感得多。西邊大約一千多裡的方向，今天下午開始有一股很淡的氣息在往外滲，不是靈力，也不是邪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慢慢蘇醒。」

　　墮龍那句話在明川腦子裡轉了一整個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了靈虛真人，把墮龍的感應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靈虛真人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從書架最頂層取下一卷落灰的地圖攤開在桌上。

　　地圖是靈域西部的詳細地形圖，標註著山脈、河流和已知的礦脈位置。

　　靈虛真人用指尖沿著地圖上一條幾乎看不出來的虛線畫了一道弧線：「這條線標註的是上古時期的靈脈走向，後來因為地質變動大部分都斷掉了。

　　但當年那個時期的礦脈大多集中在西邊這個位置……玉脊山脈南麓，距離我們大約一千三百裡。」

　　「那裡有記錄嗎？」明川問。

　　「古籍裡有隻言片語提到過，說玉脊山南麓曾經發現過一處儲量很大的靈玉礦，但後來不知什麼原因被廢棄了。廢棄的時間，恰好和偃師閣覆滅是同一時期。」

　　靈虛真人頓了頓，「兩者之間有沒有聯繫，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但時間點對得上。」

　　明川盯著地圖上那個區域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地圖捲起來收進懷裡：「我去看看。」

　　他沒有大張旗鼓，隻帶了赤焰狐和薛源兩個人。

　　赤焰狐是聽說西邊可能有情況，二話不說就躥上了飛舟；薛源則是被明川叫上的，理由是探測陣盤需要人手調試，況且薛源對金屬和魂液殘留的辨識能力目前沒人比得上。

　　飛舟飛了大半天，越往西地勢越崎嶇。

　　地面從丘陵變成連綿的低山，植被逐漸稀疏，到了下午時分入目的儘是灰褐色的岩石和乾裂的溝壑。

　　空氣裡的濕度明顯降低，風也乾燥了許多，帶著一股特殊的礦物質氣息。

　　墮龍的聲音又響起來：「近了，就在前面那片山坳裡。」

　　明川讓赤焰狐放慢飛舟速度，貼著山脊低空掠過。

　　山坳入口窄而深，兩側的岩壁陡峭嶙峋，表面布滿了暗褐色的風化紋路。

　　飛舟駛入山坳內部大約一裡之後，前方的地面出現了一道裂口……

　　不是天然的地縫，邊緣太規整了，像是被什麼工具切割過。

　　明川示意落下來。

　　三人落地後，薛源立刻蹲下身查看那道裂口的邊緣，他從工具箱裡取出探針插進去試了試，拔出來時針尖上沾著極細的暗灰色粉末，和之前在北境礦脈外圍挖到的那具骨架周圍的土質殘留完全一緻。

　　「魂液殘留。」薛源說，「濃度比北境那具骨架高得多，而且滲透深度更大，說明這附近曾經長期存放過大量含魂液的造物。」

　　赤焰狐蹲在裂口旁邊往下看了看：「下面有東西，看不清多深，但能感覺到有風從底下往上吹，不像是死洞。」

　　明川站在裂口邊緣觀察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薛源：「你那個陣盤能探下去嗎？」

　　薛源取出那枚最新的探測陣盤，調整了一下背面的幾道刻度，將陣盤懸在裂口上方。

　　陣盤表面的細紋從灰白轉為淺藍，又逐漸加深，最終穩定在接近深藍的顏色上。

　　「下面有大量金屬反應，密度很高，分佈的範圍也不小，不像是零星丟棄的廢料，更像是一個完整的存放空間。」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赤焰狐先開口了：「下去？」

　　「下去。」明川說。

　　赤焰狐打頭陣，他掌心凝出一團溫和的狐火照明，沿著裂口邊緣找了一處能落腳的凸起，率先往下攀去。

　　明川跟在後面，薛源最後，三人順著岩壁往下降了大越四丈左右的深度，腳下踩到了實地。

　　底部是一條寬闊的通道，高度足以讓人直立行走。

　　兩側牆壁由人工打磨過的黑色石闆砌成，比古戰場廢墟裡那條走廊更規整，嵌在壁面上的燈珠雖然大部分已經暗淡了，但偶爾還有一兩顆發出極其微弱的熒光，說明這座地下建築的氣密性和防護做得很好。

　　「這地方比偃師閣那邊保存得完整多了。」赤焰狐低聲說。

　　薛源沒有接話。

　　他蹲在牆邊，用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壁面上的灰塵，露出底下刻著的符文紋路。

　　他看了一會兒，神色逐漸變得凝重：「這些符文……不是偃師閣的技術。」

　　他擡起頭看向明川，「至少不完全是。底層的結構像是偃師閣的路子，但疊加上去的改造明顯是後來的人做的，手法比蘇鶴那些更老練。」

　　明川也蹲下來看那幾道符文。

　　他對上古符文的了解不如靈虛真人那麼深，但能看出來這些紋路的刻法與蘇鶴傀儡核心上的驅動迴路有明顯的相似之處，細節處理卻更加精細。

　　如果是同一批人做的，那蘇鶴那些東西很可能就是從這裡學來的。

　　「往前走走。」明川站起來。

　　通道不深，大約走了百步之後前方豁然開朗……

　　一間方形的石室，面積不大，但四面牆壁上整整齊齊地嵌著金屬支架，每個支架上都放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核心。

　　核心的顏色比蘇鶴那批更深，表面流轉著暗沉的紅紋，看起來像是休眠的狀態。

　　薛源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個支架前，取出探測針輕輕碰了一下核心表面。

　　針尖微微震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靜置狀態，內部沒有啟動能量。」他轉頭看向明川，「這些核心的工藝比蘇鶴那一批成熟得多，製造時間應該在更早的時期，但一直被保存在這裡，沒有啟用過。」

　　赤焰狐站在石室中央環顧四周，冷不丁問了一句：「既然沒啟用過，那剛才那道從外面滲出去的氣息是誰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