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5章 那套體系能用嗎?
薛源在萬川宗接到明川傳回的符號序列之後立刻開始了比對工作。
他用了一天時間把所有符號和謝氏系統已知的銘文字元庫做了逐項對照。
又在靈虛真人的協助下翻閱了天碑嶺高處那些因為位置太高而從未被完整抄錄過的原始銘文拓片。
第二天傍晚薛源把對比結果送到了明川的書房:
「石闆上的二十七組符號中有三組和謝氏銘文完全一緻,六組和月輪閣從白狼嶺礦場採集到的血髓驅動核心上的標記一緻,剩下的十八組符號和靈域境內已知的任何記錄都不匹配。
那十八組符號可能是月輪閣從域外銘文中獨立截取出來的新片段,沒有出現在謝氏家族的記錄中。」
明川坐在書桌前看著那份對比結果:
「月輪閣在北境積累了至少幾十年的觀測數據。
他們用天碑嶺銘文作為起點,用北境凍土台上的石闆作為終點,中間經過不斷對比,篩選出了一套不屬於謝氏體系的獨立銘文系統。」
他站起身來,把對比結果放在桌角:
「月輪閣閣主手裡握著兩個系統,謝氏路徑框架和月輪閣獨立銘文系統。
他不需要謝氏器物也能激活一條屬於他自己的路徑。」
薛源想了想:「如果他把獨立銘文系統中的十八組符號組合成一套新的激活指令,再配合血髓礦的能量頻率進行發射實驗,他可能在靈域境外任何一處具備接收條件的區域建立信號站。」
明川站在窗邊望著操練場上正在收功的弟子們: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情很簡單了。
月輪閣閣主消失的消息還在,但他總有一天會再次出現。
他出現的時候手裡不會隻帶著空話。」
靈虛真人在聽到這份結論之後把月輪閣北境凍土台石闆的拓印圖展開在長案上看了很久:
「這十八組不匹配的符號是月輪閣幾十年來最重要的發現。
他們把謝氏家族的路徑網路當成了基礎框架,在這個框架之上疊加了獨立觀測到的域外銘文數據,形成了一套獨特的識別體系。」
「那套體系能用嗎?」明川問道。
靈虛真人道:「能不能用取決於月輪閣閣主是否已經完成了從識別到發送的工程化轉換。
如果他已經完成了轉換,那他現在就能獨立生成一條信號路徑,不經過謝氏系統的任何節點,直接到達界外虛空的某個位置。」
明川把那塊月輪閣石闆的拓印圖從長案上收了起來,放進藏書樓隔間中的一隻新鐵匣裡。
「等。月輪閣閣主不可能永遠不露面。
他一露面,他那套獨立銘文系統到底是能用還是不能用,我們很快就能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著。
夏末的暑氣被連續幾場秋雨徹底衝散了,萬川宗山間的樹木開始陸續換上秋裝。
黃葉和紅葉在山坡上交錯著鋪展開來,像一幅被刻意調配過色彩的長卷。
明川每天在宗門裡轉一圈。
練場、藏書樓、庫房、後山靈田,偶爾去葉堰院子裡坐坐。
葉堰的秋茶焙得恰到好處,茶湯清澈透亮,入口甘潤,和夏季的清淡風格完全不同。
明川端著茶杯坐在廊下看葉堰給花圃裡的靈植剪枝,剪刀在枝幹間起落髮出細密的咔咔聲。
秋天走到最深處的時候,山間的晨霜越來越重。
操練場邊上的銀杏樹落盡了最後一批金黃葉片,枝杈裸露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像一筆筆被墨線勾勒出來的細密輪廓。
阿緋的感知功法測試在廢棄場地上已經進行了好幾輪。
她每天下午帶著那捲陣盤和測量針準時到場,在凍土和草地交界的邊緣地帶反覆測量地脈信號的變化。
進步肉眼可見,她報出的讀數越來越穩定,她根據測量數據手繪的地脈走向草圖和薛源後期用陣盤掃描得出的專業結果之間的偏差已經從初期的兩成縮小到了不足半成。
這天傍晚明川從藏書樓回住處的路上經過那片廢棄測試場地,看到阿緋正蹲在地面上收拾工具。
她面前的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測量數據,旁邊放著一隻已經合上的工具箱。
她看到明川從路邊經過,站起身來說了一句:
「後山的測試已經做完三輪了,數據基本穩定。
下一步想申請去玄天門北境礦脈那一帶做一次跨區域比對,楚懷前輩說那邊地脈結構和萬川宗不同,可以驗證功法在不同地質條件下的適應性。」
明川停住腳步:「你自己跟楚懷說,他同意了你就去,宗門這邊沒人攔你。」
阿緋點了點頭,把工具箱背好,朝明川微微彎了一下腰,然後轉身沿著來路走遠了。
她走路的姿態比初夏時又穩了幾分,步伐均勻,肩背自然放鬆,不再像以前那樣總讓人感覺她在刻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
明川看著她走遠之後繼續往住處走。
路邊的銀杏樹下積了厚厚一層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那聲音清脆而乾燥,在寧靜的秋晚中傳出老遠。
這天夜裡明川在書房裡翻看薛源整理的那份月輪閣北境石闆拓印對照表時。
桌上的傳訊符忽然亮了一下,緊接著一陣微微的熱度從符紙表面散發出來。
他拿起符紙注入靈力,符紙上的字跡在靈力觸碰下逐行浮現,依舊是慧能大師的筆跡:
「月輪閣閣主現身了。
他在聖域北部邊境與龍吟觀有短暫會面,停留不到一日便離開,去向不明。
會面內容不詳。龍吟觀近日向北境方向增派了人手,規模不大但調動頻繁。」
明川看完傳訊之後把符紙放在桌上。
月輪閣閣主消失了一個多月之後重新出現,和龍吟觀短暫接觸之後隨即再次消失。
龍吟觀隨後向北境方向增派了人手。
這中間的邏輯鏈條清晰而明確。
閣主在月輪閣和龍吟觀之間達成了某種共識或者交易,而交易的內容指向北境方向。
他放下符紙,在燈下坐了一會兒。
萬川宗秋夜的風從院牆外翻進來,把桌角的幾張草稿紙吹得微微掀起一角又落下。
像靈域各方勢力在那張看不見的棋盤上悄然挪動的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