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虛真人看到那組數字序列之後沒有立刻評價，而是先取出天碑嶺的銘文拓印和溟海圓盤的字元記錄做了逐項對照。

　　然後又把月輪閣觀測站石闆上那幅示意圖中的方位角和距離換算成實際地理單位，在聖域全圖上推演了將近半個時辰才直起身來。

　　「這組數字序列對應的位置恰好位於天碑嶺以北約四百裡處，地形平坦，地脈走向單一，和謝氏家族選擇節點位置時偏好的地質特徵高度吻合。

　　月輪閣在北境設立觀測站不是偶然的，他們在幾十年前就已經鎖定了這個位置，隻是沒有對外公開過。」

　　明川站在長案前看著聖域全圖上那個被硃筆圈出的位置：「閣主去那裡取走或者銷毀了觀測站的原始數據，說明他現在不需要那座觀測站了，或者那座觀測站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他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靈虛真人放下筆：「他手裡有路徑框架，有幾十年的北境觀測數據，還有曲雲那批血髓礦的能量頻率測試結果。

　　如果你是他，你下一步會做什麼？」

　　明川站在窗邊望向窗外的夜色沉默了一會兒：「他會找一個獨立於謝氏系統之外的方法，把信號發送到界外虛空的某個位置。

　　他不需要打開界門，他隻需要讓界外虛空中的某個接收者知道靈域這邊有人在場。」

　　靈虛真人的目光在燈下微微沉了一下：「他想要建立聯繫，而不是進入。

　　他在確認靈域和界外虛空之間存在可用的信號通路，謝氏家族走通的路徑隻是備選方案之一，他真正想要的是建立可以獨立使用的信號通道。」

　　明川從窗邊轉過身來：「月輪閣在北境的那座觀測站應當還留有原始的監測設備。

　　如果他還需要繼續發送信號，那座觀測站的設備比靈域境內的任何設施都更接近他想要的方向。」

　　靈虛真人把聖域全圖捲起來收好：「所以我們趕在他完全清空北境觀測站之前，得先看一眼那座觀測站裡剩下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明川帶著赤焰狐出發了。

　　薛源留在宗門繼續比對數字序列和謝氏手稿中其他坐標參數的相似性，同時等慧能大師那邊如果再有關於月輪閣北境動向的新消息，也好第一時間有人能傳信。

　　快舟再次向聖域北境飛去。

　　這一次因為已經有了精確的坐標和觀測站的方位角，飛行路線更加直接。

　　快舟越過界嶺之後沒有繞行，沿著聖域中部偏西的航線一路向北飛行，地面的植被和地貌逐漸從稀疏的灌木和草甸變成了灰褐色的礫石原和乾涸的河床，再往北走植被幾乎完全消失，隻剩下大片裸露的凍土和碎石。

　　快舟飛越了月輪閣那座舊觀測站的上空時明川往下看了一眼，建築在晨光中投下一道短鈍的暗影，和他上次離開時沒有任何變化。

　　他沒有降落，繼續沿著數字序列推算出的方位向正北方向飛行。

　　又飛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的地面出現了一道細長的深色痕迹，像一道被翻動過的凍土層暴露在日光下。

　　那道痕迹的走向筆直，寬度均勻，像是某種大型車輛最近碾壓過後留下的車轍印。

　　明川讓赤焰狐降低高度，快舟貼著地面沿著那道車轍印的方向緩慢飛行。

　　車轍印在凍土上延伸了大約半裡之後消失在了一片顏色略深的台地前，台地邊緣的土壤有明顯的挖掘痕迹，碎土和石塊堆在一側，像是一個被匆忙挖開後又草草填平的淺坑。

　　快舟在台地邊緣降落，明川跳下船走到那片被挖掘過的區域前蹲下。

　　表面的浮土雖然被簡單回填了，但填土的壓實度明顯不如周圍的自然土層，顏色也有細微的差異。

　　他用小刀挖開表層鬆動的浮土，向下挖了大約半尺之後碰到了一層硬質的石面。

　　石面的材質和他見過的謝氏石材一緻，但顏色更深，表面附著著一層由凍土水分反覆凝結融化後形成的細密裂紋。

　　他繼續清理浮土，露出了一塊長約一丈、寬約半丈的平整石闆。

　　石闆上刻著一組密集的符號，字體風格和謝氏體系接近但筆畫更加粗放，像是用更鈍的工具刻出來的。

　　符號的排列方式和天碑嶺銘文相似，但每一組符號之間都隔著一道短橫線作為分隔符。

　　明川蹲在石闆前從頂部開始逐組辨認。

　　石闆上的符號共二十七組，排成三行九列。

　　明川逐一辨認下去，其中有三角形輪廓內貫弧線的，有雙短橫線下接彎弧的，也有圓心帶點的完整圓形。

　　他反覆看了三遍之後，發現其中有三組符號和他在溟海圓盤上見到的十二枚字元中的三枚在結構和走向上高度相似。

　　其餘二十四組符號都是他從未見過的形態。

　　「月輪閣在這裡埋了一塊石闆，上面刻著二十七組域外銘文。」

　　明川站起身，把石闆表面的浮土重新掩回去，恢復了大緻原狀，「石闆上的符號有一部分和謝氏系統的銘文重合，另一部分是全新的。

　　月輪閣幾十年的北境觀測積累的不隻是能量數據，他們一直在收集和比對域外銘文的變體。」

　　赤焰狐站在台地邊緣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凍土平原：「他們把這塊石闆埋在這裡，是為了標記位置還是為了保存信息？」

　　「兩者都有。

　　石闆本身的位置是一處標記點，石闆表面刻著的銘文是信息。

　　月輪閣閣主清理觀測站的時候沒有帶走這塊石闆，說明石闆上的內容他已經完全掌握了，不需要再挖出來帶走。

　　他留在這裡也不怕被別人找到，因為能找到這個位置的人本來就極少。」

　　明川把石闆上那二十七組符號的位置和排列順序全部記在腦中，然後在台地周邊又搜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的挖掘痕迹或埋藏物之後才回到快舟上。

　　返程途中明川坐在艙內閉著眼，把那二十七組符號在意識中重新排列了一遍。

　　前九組和後九組之間有一道明顯的風格差異，像是屬於兩個不同的書寫體系被刻在了同一塊石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