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源正在保養一枚探針的尖端，聽到這話放下手中的工具：「如果他去的是一座舊觀測站，說明那地方可能存著月輪閣早期研究域外通道時的原始記錄和實驗數據。

　　他離開聖域前切斷所有聯繫，很可能是要去那處觀測站取走或者銷毀一批關鍵資料。」

　　明川點頭：「我也這麼想。

　　如果他在銷毀月輪閣舊觀測站中的原始數據，那說明那些數據和謝氏家族的路徑系統存在關聯。

　　他不想讓任何人順著那條線索找到他下一步的計劃。」

　　薛源把探針插回工具箱的固定槽中：「要去聖域北境看看嗎？」

　　「去，但這次不能大張旗鼓。」

　　明川走出偏房時暮色已經鋪滿了操練場，弟子們正在收工回飯堂，三三兩兩地沿著石階走動著。

　　他快步穿過操練場，在葉堰院子門口停了一下，想了想沒有進去，繼續往住處走去。

　　第二天天色還沒透亮，明川已經坐在了快舟中。

　　這次他隻帶了薛源一人，赤焰狐留在宗門待命，萬一其他方向有動靜也不至於無人可用。

　　快舟向西北方向飛行，穿過靈域北境之後在界嶺附近找到了那處上次翻越過的低矮埡口，越過埡口進入聖域境內。

　　進入聖域之後天色轉亮，雲層稀薄，日光比靈域更明亮。

　　薛源手中握著一份大梵寺慧能大師連同第二道傳訊一起附來的簡易路線圖，標註了聖域北境那處觀測站的粗略位置。

　　路線圖不精細但方向明確，快舟沿著路線圖上的標註向北方持續飛行。

　　聖域北境的地貌和靈域截然不同，丘陵稀少，大片平坦的戈壁和乾涸的河床交替出現，地面呈灰褐色，偶爾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叢貼著地表生長，像是被風沙壓彎了脊背。

　　飛了大半天之後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處低矮的建築輪廓。

　　那是一座用深灰色石料砌成的方形建築，規模不大，大約相當於一間普通農舍的兩倍大小，屋頂是平的，邊緣處有一段已經殘破的矮牆。

　　建築周圍沒有任何人煙，也沒有活動的痕迹。

　　快舟在距離觀測站大約半裡的一處幹河床中降落，明川跳下快舟徒步靠近那座建築。

　　觀測站正面的門緊鎖著，門闆是鐵質的，表面覆著一層均勻的鐵鏽，但門軸處的積塵有被擦拭過的痕迹，說明最近有人打開過。

　　他繞著建築走了一圈，在北牆處看到了一扇窄窗，窗玻璃已經碎了，窗框上的鐵釘被卸掉了兩顆，像是有人從這裡翻進去過。

　　他側身從窄窗中鑽進去，落地時踩到一層厚實的積灰，腳步落下去發出輕微的噗聲。

　　室內空間不大，一張長桌、兩把椅子、一面嵌在牆上的舊石闆。

　　長桌表面散落著幾卷翻開的紙冊和幾支幹透的墨筆。

　　他走到長桌前低頭看了看那些紙冊。

　　紙冊的筆跡是月輪閣內務的通用格式，數字和術語的標註方式和他見過的那批月輪閣文件一緻。

　　紙冊的內容被反覆塗改和劃掉了不少段落，但殘留的部分仍然能看出一些關鍵字樣：「天碑嶺北向對應」、「波動重疊度」、「界門反射信號強度」。

　　薛源也從窄窗翻了進來，他蹲在長桌邊小心地翻開那些紙冊逐頁看了一遍：「這些記錄的時間跨度很長，最久的一張紙扉頁上標註的日期距離現在至少有幾十年了。

　　有一部分內容記錄了天碑嶺北部地區的能量信號強度，另一部分內容是關於某種遠程信號反射裝置的測試報告。

　　實驗的主體內容沒有留在這裡，像是被提前轉移走了。」

　　明川走到牆邊的那面舊石闆前。

　　石闆表面刻著一些粗略的線條和標註，畫的是一幅簡單的地形示意圖，標註了幾個點位的方位角和距離。

　　其中有兩個點位用硃筆圈了出來，一個標註著天碑嶺，另一個標註著更北方的某個位置，沒有名稱。

　　他盯著那個沒有名稱的朱圈看了一會兒，然後將那幅示意圖完整地記在了腦中。

　　薛源繼續翻看長桌上的紙冊，在桌底的一隻半開的鐵皮箱中又翻出幾頁零散的筆記。

　　筆記上記錄著一組數字序列，排列方式和他在溟海圓盤表面見過的十二枚字元的排列邏輯有相似之處，但數值不同。

　　他把那幾頁筆記遞給明川：「如果這組數字序列是月輪閣自行推算出的坐標參數，那它的指向位置很可能就在那個沒有名稱的朱圈標註的地方。」

　　明川接過那幾頁筆記看了一遍，數字序列的格式和他從圓盤上帶回來的坐標參數相似，隻是具體的數值不同。

　　他把筆記折好放進儲物袋中，然後在室內做了一次快速的全盤檢查，確認沒有遺漏其他有價值的文件或標記。

　　退出觀測站之前他將窄窗的窗框重新卡好，恢復了他進入之前的姿態，盡量讓跡象不那麼明顯。

　　回程的途中薛源在快舟上把那組數字序列換算成了地理坐標。

　　換算結果對應的位置在聖域最北端接近極寒冰原的邊緣地帶，一片在聖域地圖上沒有任何標註的區域，位置恰好和天碑嶺呈南北走向對應，和慧能大師的傳訊內容也完全吻合。

　　明川把那個坐標在地圖上標記了出來。

　　聖域最北端，極寒冰原邊緣，無人區。

　　「如果月輪閣閣主確實去了那個位置，那他手裡掌握的域外通道信息比我們之前預想的更多。

　　他不僅在靈域境內尋找路徑，在聖域境內也布置了同樣長久的觀察和測量網路。」

　　薛源放下紙筆：「要去那片區域看看嗎？」

　　明川想了想：「先回去把那組數字序列和示意圖交給靈虛前輩做一次完整的交叉比對，確認這個新坐標的位置是否真的和已知的謝氏節點系統有關聯。

　　如果關聯明確，再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快舟在暮色中繼續向南飛行，越過聖域中部的丘陵地帶和界嶺埡口，在深夜時分降落在萬川宗藏書樓前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