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明川路過妖獸林方向的時候，遠遠看到那塊廢棄測試場地上有個人影蹲在地上，面前攤著幾頁紙和一卷陣盤。

　　他走了一段之後才看清是阿緋蹲在那裡，手裡捏著一根細長的測量針沿著地面的縫隙逐段探測。

　　她做得很專註，臉上被日光曬出了一層薄汗，但手指的落點依然穩定而精準。

　　明川沒有出聲打擾，沿著來路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

　　傍晚的時候金曼從議事廳出來找到他，遞過一疊新到的各地宗門協查通報：「楚懷那邊的最新消息，說白狼嶺礦群周邊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植被覆蓋，沒有異常。

　　林若薇那邊也說南疆密林的陣盤裂縫沒有複發，殷夢調回補天聖教了，聽說帶了一批新入門的女弟子。」

　　明川接過通報翻了一遍，內容都是各宗門日常運轉的記錄和零星的異常排除通報，沒有涉及域外通道或月輪閣的內容。

　　他把通報放回金曼手裡：「歸檔吧。」

　　金曼接過通報轉身走了，腳步很快，裙擺掃過廊下青石闆上的落花。

　　到了夏末時分，天氣開始從溽熱轉為乾燥的微涼。

　　清晨的草葉上露水越來越厚，太陽升起來之後要曬到將近午時才能完全蒸幹。

　　明川一天下午正在藏書樓裡和靈虛真人下棋，窗外傳來一陣撲稜稜的翅膀聲，一隻灰色的傳訊紙鶴從敞開的窗縫裡擠了進來，落在棋盤邊角上。

　　紙鶴的摺疊方式和靈域通用的折法不同，線條更加簡潔稜角分明，像出自聖域那邊的手筆。

　　明川放下棋子拆開紙鶴。

　　裡面的字跡蒼勁工整，隻有寥寥幾行：「明川宗主，老衲慧能。

　　月輪閣閣主近期已離開聖域，去向不明，已有月餘未歸。

　　龍吟觀和月輪閣之間的聯絡也基本中斷，像是有人在有意切斷對外聯繫。

　　你若覺得有必要，不妨稍作留意。

　　大梵寺會繼續關注此事，有進一步消息再行告知。」

　　明川看完那幾行字，把紙鶴重新折好放回桌面。

　　靈虛真人看了一眼那隻灰紙鶴的摺痕：「慧能大師傳來的？」

　　「他說月輪閣閣主離開聖域了，而且已經有將近一個月沒有露過面。

　　龍吟觀和月輪閣之間的聯絡也斷了。」

　　明川把棋子重新放回棋盒裡，「他在離開之前清空了所有表面上的聯繫渠道。」

　　靈虛真人沉默了一會兒：「月輪閣閣主既然已經在伏岩拿到了路徑圖的結構，他不需要繼續待在聖域等消息。

　　他手中有路徑框架，有血髓礦的技術儲備，還有曲雲那邊積累的能量頻率數據。

　　他現在要麼在試圖複製謝氏家族的路徑，要麼在尋找別的路繞過封存點直接進入界外虛空的某一層。」

　　明川靠著椅背想了一會兒：「伏岩的路徑圖隻有框架結構，沒有具體的器物驗證序列和能量參數。

　　沒有十二件器物，沒有銅嶺錨機的激活指令，沒有溟海圓盤的導航信號，他即使掌握了路徑的整體走向，也無法激活任何一個關鍵節點。」

　　「但他可以用別的手段繞過這些節點。」

　　靈虛真人道，「血髓礦的能量特性雖然和謝氏系統不兼容，但月輪閣已經積累了足夠多的測試數據。

　　如果他們換一種思路，不再試圖復刻謝氏的路徑，而是用血髓的獨特頻率去衝擊界門的外部防護層，那種做法即使無法完全打開通道，也可能造成界門周邊空間結構的不穩定。」

　　明川把紙鶴收進懷裡：「我去溟海平台看一眼。

　　如果月輪閣閣主真的在嘗試用血髓幹擾界門，平台的監測陣盤應該能捕捉到異常波動。」

　　靈虛真人點了點頭：「帶上薛源。

　　他對能量異常波動的識別比你的感知更精細。」

　　明川當天傍晚出發，隻帶了薛源一人。

　　快舟穿過夜色向東飛行，天亮時抵達了靈域東南沿海，又飛了大半日才重新進入銀白色光暈覆蓋的水域。

　　薛源在降落之後第一時間檢查了他在平台上架設的監測陣盤。

　　陣盤的數據記錄在過去的二十多天裡一切正常，沒有捕捉到任何異常信號。

　　界門的光柱穩定如初，銀白色的光芒在淺黃色的天光下靜靜地矗立著。

　　「沒有異常。」

　　薛源收起陣盤，「界門和平台的能量狀態和他離開時完全一緻。」

　　明川站在平台中央環顧了一圈周圍的海面和光柱，又繞到平台邊緣看了看海水。

　　水面平靜，光暈如常，沒有任何變化。

　　「月輪閣閣主沒有來這裡。」

　　明川在平台上站了片刻，「他離開聖域，切斷聯繫，但沒有前往已知的任何節點。」

　　薛源道：「那他可能在靈域境外，或者在靈域境內某個沒有被記錄過的位置。

　　曲雲說過月輪閣在尋找能把信號送出靈域的辦法。

　　閣主手裡可能有不止一扇門的位置信息。」

　　明川想了想，在平台中央的石柱前蹲下，將手貼在柱體表面感知了片刻。

　　柱體內部的能量流轉狀態正常，和上次來的時候沒有區別。

　　「回宗。這裡暫時不需要增設監測，現有的陣盤已經足夠了。」

　　快舟在銀白色光暈中升空，沿著來路返航。

　　明川在回程的途中一直望著舷窗外那片深藍色的海面和遠處的海岸線輪廓。

　　月輪閣閣主離開聖域將近一個月卻未出現在任何已知的節點位置，他手裡應該握著一個明川尚未掌握的信息，一個不在謝氏記錄體系中的額外坐標。

　　回到萬川宗之後的第三天，一道新的傳訊符從聖域方向飛來，落在他書房的窗台上。

　　符紙上的字跡和上一次紙鶴一樣蒼勁工整，但內容更短：「月輪閣閣主動向已明。

　　他去了聖域北境，孤身一人，未帶隨從。

　　北境有一處被月輪閣封存多年的舊觀測站，位置與天碑嶺呈南北走向之對應。」

　　明川看完傳訊符之後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聖域北境的舊觀測站，位置與天碑嶺南北對應，這意味著月輪閣在聖域境內至少有兩處與域外通道相關的設施，天碑嶺附近那處用於銘文拓印和初期研究，北境那處用於更深層的監測和試驗。

　　他把傳訊符收好，轉身去偏房找了薛源：「聖域北境有一處月輪閣的舊觀測站，位置和天碑嶺呈南北對應。

　　慧能大師說月輪閣閣主獨自去了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