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林若薇的一道傳訊打破了秋末的平靜。

　　符紙上的字跡比平常緊湊，像是刻意壓縮了空間。

　　「紫霄凈院駐聖域邊境的觀察哨報告：聖域北部邊境近日夜間持續出現異常光象，方位固定，亮度時強時弱，光色泛青，疑似地下或地表設施運行引發的能量溢散。

　　觀察哨距離較遠無法精確判斷位置，但初步推測區域坐標與慧能大師之前通報的北境觀測站範圍重疊。」

　　明川把那道傳訊反覆看了兩遍。

　　月輪閣閣主和龍吟觀會面之後，聖域北境出現了持續性的異常光象，方位與月輪閣那座舊觀測站的範圍重疊。

　　說明龍吟觀增派的人手不僅僅是做警戒巡邏的，他們在協助月輪閣啟動北境的某些設施。

　　他當天下午就帶著赤焰狐出發了，這次沒有帶薛源，讓薛源留在宗門和靈虛真人一起繼續監測其他方向的動靜。

　　快舟越過界嶺時天色已經偏西，聖域上空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秋日暮靄。

　　越往北走空氣越冷，地面的顏色從暗沉的褐色逐漸轉為灰白，凍土層在不經意間已經鋪滿了視野所及的地面。

　　入夜之後，快舟在北境區域邊緣的一片低矮丘陵間緩緩飛行。

　　赤焰狐把快舟的速度降到最低，保持低空飛行，避免被地面可能存在的觀察哨發現。

　　明川靠著舷窗向北方望去。

　　遠處的天幕下方確實有一道持續的青色光暈懸浮在地平線以上，亮度不強但穩定地亮著，像一片被倒置的極光低垂在曠野上方。

　　光暈的位置確實和他記憶中的觀測站區域吻合，比那座舊觀測站的位置更偏北約十幾裡。

　　「那就是他說過的那類光。」

　　明川望著那道青色光暈，「月輪閣在北境確實還有設施，就在那座舊觀測站北邊約十幾裡的位置。」

　　赤焰狐也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那光看起來不像是在嘗試發信號，更像是某種預熱或者調試階段的光。」

　　快舟繼續貼著丘陵低空飛行了大約一刻鐘，前方的凍土地面上出現了一片比周圍顏色更深的人工結構輪廓。

　　那是一座比舊觀測站規模大得多的設施，由幾棟低矮的深色建築和一組高約三丈的天線狀結構組成，天線的頂端正持續向夜空釋放著青色的光暈。

　　設施周圍有巡邏的人影在移動，人數不多但布防有序，幾盞照明靈石分佈在設施外圍的固定點位，照亮了周圍約數十丈範圍的地面。

　　明川讓赤焰狐在距離設施大約一裡的丘陵背陰處降落，然後自己徒步摸近了一些，趴在一處凍土隆起的背面用隨身攜帶的望遠片觀察。

　　設施的天線結構由三根細長的柱體組成，呈等邊三角形排列，柱體頂端各有一枚發光的青色晶石，三枚晶石之間有一條穩定的光鏈連接，形成了一道三角形的能量迴路。

　　光鏈和柱體本身都在持續地釋放著那種青色的光芒，光芒向上升騰，形成了他從遠處看到的那道青色光暈。

　　明川觀察了大約兩刻鐘，確認了設施外圍的巡邏路線和換防節奏之後，又繞到設施的另一側在更近的距離上看了一會兒。

　　設施的正門緊閉，但側牆有一扇窄窗透出黃色的燈光，像是室內有人在工作。

　　他記住了設施的外圍布局和天線結構的參數，然後沿著來路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快舟停靠的位置，和赤焰狐一起在夜色中離開了北境區域。

　　靈虛真人聽完明川的描述之後，把聖域北境的地圖重新攤開，在天線設施的大緻位置做了一個新的標記。

　　「三根柱體呈等邊三角形排列，頂端有晶石釋放青色光暈。

　　這道能量迴路的運行模式和謝氏系統中圓盤導航的模式在底層邏輯上一緻，但頻率和波長都不相同，是月輪閣用自己的數據和材料做出的獨立版本。」

　　「他在北境建了一座屬於自己的信號發射站。」

　　明川道，「不需要依靠謝氏系統，不需要經過界門和節點，他自己已經能夠獨立生成信號並定向發射。

　　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就隻有一件了，把發射信號對準他想要發送到的方向。」

　　秋末的冷風從山間灌進來，把窗外老槐樹上最後幾片殘葉吹落了一大半。

　　明川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著光禿禿的枝杈在灰白色的天幕下伸展成細密的網狀輪廓，像一張被時間和季節清洗乾淨了所有多餘物件的骨骼。

　　他回到屋裡重新攤開聖域北境的地圖，在那座天線設施的位置用細筆標註了一個新的符號，一枚被斜線劃破的日輪，和他從無名島、銅嶺石闆上見過的那枚符號一緻。

　　月輪閣北境的信號站正好和無名島石闆上的符號形成了跨地域的對照，像是同一個體系在不同人手中的平行演化。

　　金曼在午後推門進來，帶了一份新的協查通報。

　　通報上記錄了靈域東南沿海近期有一艘小型漁船在距岸約半日的海域中撈起了一件來歷不明的金屬器物，器物表面刻有月輪閣的制式編號，已經被當地巡海修士收繳封存了。

　　明川接過通報看完之後把紙折好放在桌角：「月輪閣在靈域境內的據點雖然靜默了，但他們的人還在活動。

　　那件撈起來的器物可能是從北境設施上掉落或者被拋棄的零件，也有可能是他們在測試不同發射參數的實驗品。」

　　金曼站在門口道：「需要派人去把那件器物取回來嗎？」

　　「取回來，讓薛源去一趟，他識得月輪閣編號系統。

　　器物取回來之後放在庫房的密封區做一次完整的參數掃描，確認上面有沒有殘留的能量頻率數據。」

　　金曼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薛源當天下午就出發前往靈域東南沿海，三天後帶著那件金屬器物返回了萬川宗。

　　器物是一隻約半臂長的金屬管狀物，表面刻著一組月輪閣的制式編號和幾道平行的環形凹槽，像是某種定向發射裝置的腔體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