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舟飛回萬川宗的時候天色已經偏西了。

　　明川拿著兩張拓印去了藏書樓。

　　靈虛真人接過去對光看了很久。老人家沒有立刻給出結論。

　　「這兩道卡槽的尺寸間距，和我在另一卷古籍裡見過的一種『懸空支架』的規格非常接近。」靈虛真人說。

　　「如果石室裡原先安裝過懸空支架，那支架上面應該放過東西。」

　　「什麼東西會被懸空放在一間地室裡？」明川站在窗邊問。

　　「可能是需要避免與地面直接接觸的物品。」靈虛真人放下拓印，「比如需要持續與地脈共振保持連接的物件。」

　　明川站在窗前想了一會兒。

　　地脈共振、懸空支架、對稱卡槽，像是某種測度或通訊設備的基座。

　　如果中極台曾經是整箇舊東道系統的信息樞紐，那麼地室懸空支架上放置的很可能就是樞紐的核心部件。

　　但這件核心部件也已經被移走了。

　　明川在窗前站了很長時間。

　　夜風從窗縫裡透進來，把燭火吹得微微傾斜。

　　「如果核心部件被移走了，那它應該被轉移到某個同樣具備地脈共振條件的地方。」明川轉過身來。

　　「移走它的人既然留下了『東西兩向，合則路通』的提示，說明他希望後來者能完成他沒有做完的事情。」

　　靈虛真人點了點頭：「取走鑰匙的人把兩件物品分別封存在東西兩端，說明他有意將啟動條件分散放置，防止被一人獨佔。你既然已經集齊了這兩件，下一步就是找到能夠承載它們合體後全部效用的地方。」

　　「中極台是承載點，但它已經空了。」明川說。

　　「空的是上層地室。中極台的整體結構遠不止那一間石室。」靈虛真人拿起那兩張拓印，「卡槽的位置對應的是支架基座。支架上放置的東西被移走之後，基座留了下來。如果把卡槽的走向和間距對應到中極台的整體布局上，很可能指向另一個接入點。」

　　第二天一早明川又去了藏書樓。

　　靈虛真人已經在長案上鋪開了那捲舊地圖，旁邊還擺著幾張新拓出來的局部圖。

　　他把其中一張標註了中極台周邊地形的局部圖推到明川面前。

　　局部圖上除了白崗的圓形高地和標記線位置之外，在白崗西北方向約三裡處用鉛筆畫了一個小圈。

　　「這個位置地勢比白崗低一些，但地層結構和白崗相通。如果地室支架上放置的東西被移走之後沒有離開中極台的範圍，最有可能轉移到了這裡。」

　　明川看了一下那個小圈的位置：「是什麼地方？」

　　「古籍上沒有標註名稱。但根據地層圖判斷，那是一片低於周圍地表的窪地。窪地底部的岩層與中極台的高地岩層相連。」

　　明川把局部圖折好放進儲物袋，快步走出藏書樓。

　　他在操練場邊遇到了正從外面回來的赤焰狐，簡短說了一句：「白崗西北方有個窪地，去看看。」

　　赤焰狐沒有多問，轉身就跟著走了。

　　這次隻帶了赤焰狐一人。

　　快舟再次飛向白崗方向，但比前兩次多飛了一段路，在白崗西北方向的那片窪地上空緩緩降下。

　　窪地比周圍地面低了很多，邊緣覆蓋著灰綠色的矮草和零星的灌木。底部平坦，呈不規則的橢圓形，長軸約五丈。

　　地面的草比邊緣稀疏，露出底下淺灰色的土質。明川跳下快舟踩了踩窪地底部的地面。土質偏硬，回彈感不強，踩上去沒有明顯的鬆動。

　　赤焰狐蹲在窪地邊緣刮開了一層草皮查看底下的土層，回頭說：「下面有磚石，埋得不算深。」

　　兩人沿著窪地邊緣走了一圈，在東北側找到一處草皮明顯比別處薄的地方。

　　赤焰狐用工具把那一小片區域的草皮和浮土清理乾淨，露出一塊暗灰色的石闆。

　　石闆比白崗高地地室入口那塊略小，邊緣同樣有一條細長縫隙。

　　明川把縫隙清理乾淨，用鏟子試探著撬了一下，石闆鬆動了一角。

　　兩人合力把石闆擡開，底下是一段同樣斜向下的通道。

　　通道比白崗地室的入口略陡一些，長度差不多，走了十幾步就觸底了。

　　底部也是一間石室。大小和白崗地室相仿，但四壁沒有卡槽。

　　石室正中央放著一隻石質矮台，檯面平整，尺寸剛好能容納一隻鐵匣或鐵木匣。

　　檯面上有一道淺淺的環形凹痕，像是東西長年放置後留下的壓痕。

　　明川蹲在矮台前看了一下那道環形凹痕，尺寸和東邊那座石塔裡的鐵匣底部吻合。

　　「那東西曾經放在這裡。」明川說，「後來被人轉移到西邊的石塔裡去了。」

　　赤焰狐靠在牆邊環顧了一圈：「這間地室比白崗那間更空，除了矮台什麼都沒有。但既然凹痕對得上，那說明當年有人把東西從這裡搬到西邊去了。」

　　明川站起身：「而且這個人很熟悉整箇舊道的布局。他知道東邊石塔的封存條件比這間地室更適合長期保存。」

　　他退出了石室，把那塊石闆重新蓋回原位，將草皮和浮土恢復成了大緻原狀。

　　兩人沿著窪地邊緣走回快舟停靠的位置。

　　回程的路上赤焰狐靠在船舷邊問了一句：「那現在球體和圓盤都拿到了，中極台也找到了，還差什麼？」

　　明川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一會兒才說：「還差一個啟動條件。靈虛前輩說中極台是樞紐節點，嵌合後的物品是觸發端，但啟動整個系統可能還需要別的步驟。」

　　回到萬川宗後明川把所有線索在長案上鋪開。

　　兩枚物品、皮紙地圖、三處地室的拓印和記錄，以及靈虛真人整理出的地脈走向圖。

　　他把這些資料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地脈走向圖上一個沒畫完的虛線末端。

　　那條虛線從中極台出發後沒有中斷，但也沒有標註任何方向，隻有一條線延伸出去，消失在圖紙邊緣。

　　「這條虛線在古籍上代表什麼？」明川指著那根線的末端問。

　　靈虛真人走到長案邊低頭看了一下：「那條虛線代表地脈延伸方向沒有明確終點，隻是當時標註的人根據共振走向推測出了一個大緻的趨勢。它朝北偏西去了，進入靈域北部的大片無人區域。」

　　「北部無人區域。」明川把地圖重新捲起來收好，「那方向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