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把玉簡上的文字又看了一遍。

　　謝氏先祖嘗試進入源頭並且未能返回，這個信息比任何地圖和坐標都更有分量。

　　謝氏家族經營了七代，積累了大量的域外遺物信息和封存技術，但他們的先祖沒有把這些技術用在防禦上，而是用在了探索上。

　　他合上玉簡：「謝氏第五代發現了寒谷那扇半開啟的門之後，不是把它徹底封死，而是在封存裝置旁邊留了鑰匙鏈。他們希望後人能沿著這條鏈走下去，直到找到源頭。」

　　赤焰狐站在一旁看完玉簡上的字，問了一句：「那咱們找不找？」

　　明川把玉簡重新用金線捆好放回黑色石盒中：「謝氏先祖沒能返回，說明那個源頭的風險超過了謝氏家族的應對能力。這件事不能衝動。」

　　他站起身：「先回宗，把玉簡的內容完整抄錄一份，和之前的所有記錄放在一起。等把全部信息看完再決定下一步。」

　　回到萬川宗之後明川讓薛源把玉簡逐字抄錄了三份，一份歸檔，一份隨玉簡存放，一份他自己隨身攜帶。

　　靈虛真人看完抄錄之後沉吟了很久：「謝氏先祖的探索行動沒有對外公開，碧落潭終藏室的目錄裡也沒有記錄這件事。

　　他們有意把這條路徑和公開信息隔開了，隻有沿著完整鑰匙鏈走下去的人才能看到最終結論。」

　　明川把玉簡的抄錄折好放進口袋裡：「謝氏先祖沒有返回，但不代表後人也不能返回。他們的技術和器物有局限，我們的手段比謝氏時代更豐富。」

　　他擡頭望向窗外的天際線。

　　靈域北方的天空在冬日裡呈現出一種清透的淺藍色，雲層稀薄，陽光照在積雪覆蓋的山脊線上折射出一層刺目的白光。

　　那條從霜脊向外延伸的未畫完的線條，此刻在他的腦海中已經有了明確的指向，它穿過冰原，穿過靈域邊界，進入一片未知的區域。

　　他收回了目光：「先不做決定。把三扇門的信息、迷津的地下網路圖、霜脊的圓盤和這卷玉簡全部放在一起重新梳理一遍，確認所有交叉驗證都一緻之後再規劃下一步的路線。」

　　靈虛真人點了點頭。

　　明川站在窗邊又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山脊線。

　　謝氏先祖沒有返回，那他們至少已經抵達了源頭。

　　如果源頭的位置是可以通過路徑鏈推演出來的，那他沿著同樣的路徑走一遍，至少能到達謝氏先祖到過的終點，至於終點之後是原路返回還是繼續向前，那是到了之後才需要面對的事。

　　接下來幾天，明川把謝氏手稿中所有涉及通道走向和源頭的文字逐一摘抄，按照時間順序和邏輯關聯重新排列了一遍。

　　薛源把天碑嶺玉簡裡提到的坐標參數換算成靈域通用的定位單位，又和伏岩路徑圖、迷津地脈網路圖做了交叉比對，確認三組數據在關鍵節點上完全重合。

　　這個發現讓明川在長案前坐了很久。

　　三組數據來源不同，時間跨度超過兩百年，但它們指向同一個終點，靈域北方極遠處的一片真空地帶，不在任何已知天域的範圍之內。

　　他把最終匯總出來的完整路徑畫在了一張新的靈域地圖上，用硃筆連成一條線。

　　從伏岩出發，向北穿過靈域腹地，經過迷津和寒谷的外圍，到達霜脊，然後繼續向北偏西方向延伸出地圖邊緣，進入一片被標註為極北荒域的區域。

　　明川在地圖邊緣的留白處用細筆寫了一行小字：「謝氏先祖未歸之地。」

　　他放下筆，把地圖卷好放進儲物袋。

　　當夜他沒有再翻任何資料，早早就熄燈歇下了。

　　第二天清晨明川去操練場找赤焰狐。

　　赤焰狐正蹲在場邊給短矛的矛頭重新纏一層防滑的粗麻繩，看到明川走過來手上的動作沒停：「又要出門了？」

　　「出一趟遠的，可能會很久。」明川道，「路已經推完了，走到盡頭就能到謝氏先祖到過的終點。」

　　赤焰狐把麻繩的尾端繫緊打了個結，站起身把短矛扛在肩上：「那走唄。」

　　明川又去找了薛源。

　　薛源正在偏房裡保養陣盤的探頭，聽完明川的來意後沉默了幾息：「路徑圖的數據我已經確認過三遍了，誤差在可接受範圍內。如果能飛到你標註的那個坐標位置，應該就能看到謝氏先祖留下的標記。」

　　他合上工具箱的蓋子站起身：「我跟你去。」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快舟從萬川宗升空。

　　明川、赤焰狐和薛源三人同行，快舟的艙內堆滿了足夠半個月用的物資和備用工具。

　　快舟一路向北，穿越大片凍土和稀疏的針葉林帶，地面逐漸被冰雪覆蓋，日光在雪面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飛了兩天之後三人抵達了霜脊。

　　明川沒有在霜脊停留，快舟直接越過那道低矮的冰脊繼續向北飛行。

　　腳下的地面從雪原變成了厚實的冰層，裂縫和冰脊縱橫交錯，像一張被凍住的巨網。

　　又飛了一天，舷窗外的景物開始變得更加荒涼。

　　冰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凍土平原，地面上幾乎沒有任何起伏，天地之間隻有一道筆直的水平線分隔著灰白的天空和灰白的地面。

　　薛源一直在用陣盤核對方位，每隔半個時辰報一次讀數。

　　快舟的航向始終穩定在北偏西方向，和地圖上用硃筆標註的那條線完全重合。

　　飛到了第四天午後，薛源的陣盤指針忽然從平穩狀態轉為持續的微幅跳動。

　　他低頭看著讀數，聲音比之前緊了一分：「前方有能量場，不是自然的地脈輻射，是人造結構的殘餘信號。」

　　快舟又往前飛了一段。

　　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低矮的暗色輪廓，在灰白色的凍土平原上格外醒目。

　　飛近之後能看清那是一道孤立的石質結構，高約兩丈，寬度約一丈，像一座方尖碑。

　　明川示意降落。

　　快舟在那座方尖碑前方的凍土上停穩，三人跳下船走近那座碑體。

　　碑身通體由深灰色的石料製成，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風蝕紋路，但碑身正面的銘文依然清晰可辨。

　　銘文的字體和天碑嶺玉簡上的古拙字體完全一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