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看完傳訊符，在廊下站了片刻。

　　南疆，暗紫色光芒，靈氣波動擴散。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讓他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

　　他收起傳訊符，轉身朝葉堰的院子走去。

　　葉堰正蹲在花圃前給一株過冬的靈植培土，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擡：「又要有事？」

　　「南疆那邊出了點狀況。」明川在石凳上坐下，「林若薇說殷夢在密林深處發現了異常，我想親自跑一趟。」

　　葉堰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去吧。這些日子你一直在處理那些舊道的事，也該換個方向活動活動了。」

　　明川點了點頭，起身去召集人手。

　　當天夜裡，快舟載著他和赤焰狐兩人升入夜空，朝著南疆的方向疾馳而去。

　　快舟飛了一整夜，天色將明時抵達了青木鎮。

　　林若薇已經在鎮口等著了，她裹著一件深色的厚披風，旁邊站著的正是殷夢。

　　殷夢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些，但精神尚好。

　　她看到明川從快舟上跳下來，微微鬆了口氣：「你來得比我想的快。」

　　明川道：「具體什麼情況？」

　　殷夢引著他們往鎮子東頭走，邊走邊說：「五天前開始的。最開始是林子裡的動物半夜往外跑，整群整群地逃，像是被什麼東西嚇著了。

　　第二天晚上我去看的時候，發現密林深處有一片區域的地面在發光，暗紫色的，不亮，但能看清光是從地縫裡滲出來的。

　　我靠近了大約一裡就不敢再往前了，因為那個方向的靈氣波動不對勁。」

　　「怎麼個不對勁法？」赤焰狐跟在後頭問。

　　殷夢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吸收周圍的靈氣。靠近那片區域之後，我體內的靈力流動變慢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了。我退出來之後才恢復正常。」

　　赤焰狐眉頭一擰：「吸靈氣？」

　　明川沒有說話，跟著殷夢穿過青木鎮東口的稀疏樹林，進入了一片更加茂密的林地。

　　走了大約兩刻鐘後，殷夢在一棵粗大的榕樹後面停了下來，指著前方：「就在那邊。白天看不出什麼，但你已經能感覺到不對勁了。」

　　明川站在榕樹後方朝前望去。

　　前方的林地和周圍並沒有太大區別，樹木蔥鬱，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和蕨草。

　　但當他凝神感知的時候，確實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前方十裡範圍內的靈氣濃度比周圍低了將近一半，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

　　薛源蹲下身取出陣盤測了一下，擡頭道：「靈氣濃度在明顯衰減，越往前走衰減得越快，而且衰減曲線不是均勻的，呈現階梯狀，像是有一層層屏障在攔截靈氣。」

　　明川問殷夢：「你試過繼續往前嗎？」

　　殷夢搖頭：「試了一次，走進去大約兩裡，靈力的運轉越來越澀，像是經脈裡灌了漿糊。我不敢再往裡走，退出來了。」

　　明川站了一會兒，然後道：「我進去看看，你們在外面等著。如果兩個時辰我沒出來，讓林若薇聯絡楚懷。」

　　赤焰狐連忙道：「我跟你一起。」

　　明川沒拒絕。

　　他讓薛源留在原地繼續監測數據，自己帶著赤焰狐穿過那棵榕樹，朝著靈氣衰減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約半裡之後，周圍的樹林變得格外安靜。

　　鳥叫聲消失了，蟲鳴也聽不見了，連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削弱了，沉悶而遙遠。

　　腳下的腐殖土踩上去有一種異樣的綿軟感，像是下面墊著厚厚一層鬆軟的東西。

　　赤焰狐低聲道：「這地方的靈氣是真的被抽幹了。我自己的靈力都在往外溢，像是有個口子在吸。」

　　明川點點頭：「穩住經脈，別讓靈力外洩。」

　　又走了大約一裡，前方的地面開始出現一道道的裂縫。

　　裂縫不寬，最粗的不過一指，但在林地上蜿蜒延伸，像是某種力量從地下向上頂起地表時留下的痕迹。

　　裂縫深處透出一層極淡的暗紫色光暈，在白天的日光下幾乎看不出來，但仔細看確實存在。

　　明川蹲下身，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裂縫邊緣的地面。

　　土壤的溫度比周圍高出一截，而且有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流從裂縫中向外溢出，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氣味。

　　不臭不香，更像是某種礦物被加熱後散發的焦灼氣息。

　　赤焰狐也蹲下來聞了聞：「這味道……讓我想起以前在古戰場廢墟那邊聞到過的東西，但不一樣，那個是魂液，這個……」

　　他擰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個合適的詞：「這個更像是在燒石頭。」

　　明川沒有接話。

　　他順著裂縫的走嚮往前看，前方的裂縫越來越密，越來越多，從零星幾道逐漸變成一片縱橫交錯的裂隙網，覆蓋了大約兩裡見方的區域。

　　裂隙網的中央位置，地面微微隆起，像是一個被地底力量頂起的土包。

　　他站起身朝那個方向又走了一段，赤焰狐緊隨其後。

　　越靠近中央，那種靈力被抽離的感覺就越明顯，經脈中的靈力流速確實在變慢，像是穿過了一層黏稠的介質。

　　土包比遠處看著更高一些，大約一人多高，頂部平整，像是被削平過的。

　　土包的側面裸露著一些暗色岩石的斷面，斷面的顏色不均勻，有些區域泛著一種極淡的暗紫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滲透過。

　　明川繞到土包的另一側，在底部發現了一處凹陷。

　　凹陷的形狀不規整，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往外頂破之後留下的缺口。

　　缺口內部光線昏暗，看不清深度，但能感覺到有風從裡面往外吹。

　　他蹲下身側耳聽了一會兒，風聲中夾雜著一種極低的、持續的音調，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下深處運轉。

　　赤焰狐也蹲下來聽了一陣：「底下有東西在轉。」

　　明川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照明石握在手中，側身探入那個缺口。

　　缺口內部的空間比入口寬，勉強能彎腰站住。

　　腳下是鬆散的碎石和碎土，像是被翻動過不久。

　　他往裡走了一丈多遠，前方的通道開始變寬，牆壁上的岩石顏色越來越深，泛著暗紫色的斑塊也越來越多。

　　赤焰狐跟在後頭，壓低聲音道：「這些東西像是從岩石內部滲出來的，不是表面的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