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源的陣盤在這裡的跳動越來越頻繁，幅度也越來越大。

　　「下面確實有大規模的結構，深度和我們算的兩百丈差不多。而且陣盤感應到持續的微震，震源就在正下方。」

　　明川站在一座小丘陵的頂上，閉眼感知了一下地底的動靜。

　　他的感知力穿過鬆散的土層和岩層，在兩百丈深處碰到了一個堅硬緻密的邊界。

　　像是一層厚實的外殼，內部有能量在緩慢流動。

　　「找到它了。」明川睜開眼，「地底兩百丈，有一層密封外殼，裡面封著什麼。能量在內部循環，沒有洩漏到外殼之外，所以地表一直沒有任何異常。」

　　赤焰狐倒吸一口涼氣，問：「那怎麼下去？兩百丈深，總不能徒手挖吧？」

　　明川沉吟一會兒，繞著那片丘陵區域走了一圈，在一處地形略低的窪地邊緣發現了一處不尋常的凹陷。

　　凹陷的形狀近乎圓形，直徑約一丈，邊緣有明顯的台階狀結構。

　　雖然大部分已經被沙土填平，但輪廓依然可辨。

　　「入口。」他指了指這裡，「有人曾經從這裡下去過，後來把入口填了。」

　　赤焰狐二話不說開始清理凹陷內的沙土。

　　清理了大約三尺深之後，下面露出了一層厚重的金屬蓋闆。

　　蓋闆的表面布滿了綠色的銅銹，但整體結構依然完整。

　　蓋闆中央有一個圓形的旋鈕，旋鈕上刻著一個箭頭，指向一個方向。

　　明川試著旋轉了一下旋鈕，非常吃力，但確實能轉動。

　　他調動靈力加力，旋鈕緩緩轉動了半圈，蓋闆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機簧彈響，隨即蓋闆邊緣升起了一道縫隙。

　　三人合力把蓋闆掀開，一股陳舊的、乾燥的空氣從下方湧上來。

　　下面是一段盤旋向下的石階，石階寬闊平緩，可以並排走兩個人，台階表面打磨得光滑細膩，和地表上粗獷的岩壁形成了鮮明對比。

　　「修這條路的人花了不少心思，下去看看。」

　　話落，明川率先走下石階，赤焰狐和薛源緊隨其後。

　　石階盤旋向下，大約走了一盞茶的功夫才到底。

　　底部是一座穹頂極高的圓形大廳，直徑約十丈，四周牆壁上嵌著無數枚儲能石珠，雖然大多數已經暗淡無光，但仍有零星幾枚散發出微弱的幽光，勉強照亮了整個空間。

　　大廳正中央的地面上，靜靜地放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枚巨大的球體，直徑超過一丈，通體呈深邃的墨綠色，表面光滑如鏡，看不見任何接縫或刻紋。

　　球體懸浮在地面以上不到半尺的高度，沒有任何支撐結構，像是依靠自身的能量在空中維持著位置。

　　球體內部隱約有極暗的光芒在緩慢流轉，像是被囚禁的星辰。

　　明川站在球體面前，感受到了那股持續了三千年的波動。

　　平穩、緩慢、堅定，像是一顆沉睡的心臟在不停地搏動。

　　「這就是末次傳報裡記錄的東西……三千年了，它一直在運轉。」明川唏噓不已。

　　赤焰狐繞著球體走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少有的凝重：「這東西裡面封著什麼？我靠近的時候感覺汗毛都豎起來了。」

　　薛源一直在用陣盤掃描球體的外圍，此刻放下陣盤：「陣盤測不到內部結構，外殼的能量場隔絕了所有探測手段。但它的外圍能量波動頻率和收發器傳報裡的記錄完全吻合，它就是源頭。」

　　明川走到球體前伸出手，手掌懸停在距離球體表面不到一寸的位置，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規律的氣流從球體表面向外逸散，像是活物的呼吸。

　　他收回手，沉默了很久：「它不是武器，不是封印物，也不是地脈中樞。它是一個信標。」

　　赤焰狐疑惑：「信標？給誰看的？」

　　「不知道。」明川搖頭，「但它在這裡存在了至少三千年，持續釋放著穩定的信號。設計它的人希望這個信號被遠方的某個接收者注意到。而接收者至今沒有出現。」

　　他再次看向那枚墨綠色球體，球體內的暗光依然在緩慢流轉，對外界的訪問者毫無反應。

　　「我們動不了它，也沒必要動它。」

　　「它是上古留下來的東西，不屬於我們這一代人的責任範疇。確認它的狀態，記錄下來，然後封回去。」

　　赤焰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點了點頭。

　　明川從儲物袋裡取出空白玉簡，把自己感知到的波動參數和球體的外觀特徵詳細記錄下來，然後把玉簡收好。

　　「走吧，回宗。把這份記錄交給靈虛前輩歸檔。這件事到此為止。」

　　三人沿著盤旋石階回到地面，把金屬蓋闆重新合攏旋緊，將沙土覆蓋回原狀。

　　東荒午後的日光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照得人微微眯眼。

　　快舟升空，向東荒的盡頭看了一眼，然後掉頭向西。

　　萬川宗的方向在遙遠的天際線處隻是一道模糊的暗影，但飛舟正在朝那個方向不斷接近。

　　回到萬川宗時已是三天後的傍晚。

　　靈虛真人看完玉簡裡的記錄後沉默許久，最後隻說了一句話：「上古遺物，非我等所能評判。封存歸檔，待後人再說。」

　　明川把收發器、球體、圓盤三件物品一同存放進了觀天鏡深處一間特製的密室中。

　　密室由空間法則加固，沒有明川的親自開啟，任何人都無法接近。

　　此後數日，舊東道的事便在萬川宗的日常運轉中逐漸沉澱下去，成了檔案室裡一卷封存的手劄。

　　灰霧林的霧氣徹底散盡，那條舊道暴露在日光下，漸漸被野草覆蓋。

　　偶爾有散修路過，隻當是尋常古道，不知地下曾經埋藏過什麼。

　　秋風漸緊，萬川宗山間的銀杏葉落盡了最後一層金黃，枝頭裸露，在蒼灰色的天幕下伸展著細密的枝杈。

　　明川在操練場邊看了一會兒弟子們的冬訓，正準備回屋，一道傳訊符從南邊飛來，落在他掌心。

　　符上字跡清秀急促，是林若薇的親筆。

　　「明川，南疆邊境近日出現異常，殷夢傳訊求援，說那片密林深處有不明靈氣波動擴散，夜間可見暗紫色光芒透地而出。她已經疏散了附近三個村落的農戶，但不敢貿然深入探查。你若得空，請儘快過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