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讓赤焰狐降低高度，在岩壁前方降落。

　　落地之後，他注意到岩壁表面的顏色並不是均勻的。

　　有些區域的岩石呈深灰色，有些則是淺褐色的風化層，而深淺交界處有一條筆直的分界線，像是被切割過的。

　　「這不是自然褶皺。」明川走近摸了摸那條分界線，觸感平滑，邊緣銳利，「是人工切割的。有人把這塊岩壁的一面削平了。」

　　赤焰狐也湊上來摸了摸：「削這麼平？而且這岩壁這麼長，得費多大功夫？」

　　「古代人做事情往往不計成本。」明川道，「既然有人專門削平了這面岩壁，那它一定有用途。」

　　薛源已經端著陣盤沿著岩壁根部走了一圈，在靠近中央的位置停了下來。

　　「這邊有信號異常，岩壁根部以下的空間密度和別處不同，像是下面有通道。」

　　明川走過去蹲下查看，地面和岩壁的交界處有一道極細的縫隙，如果不是薛源指出來幾乎看不出來。

　　他用小刀沿著縫隙刮掉了一層積土，露出下面一段金屬邊緣，像是嵌在岩壁底部的一扇暗門。

　　「打開。」明川道。

　　赤焰狐用工具沿著金屬邊緣清理了一圈，找到了一個隱藏的鎖扣。

　　鎖扣已經嚴重鏽蝕，但結構尚存，他用短矛柄敲了幾下，鎖扣鬆動脫落，金屬門闆向內彈開了一道縫隙。

　　門闆後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高度不足一人，需要彎腰才能通過。

　　通道內的空氣乾燥陳舊，帶著一種極淡的礦物氣息，但不刺鼻。

　　明川舉著照明石彎腰鑽了進去，赤焰狐和薛源緊隨其後。

　　通道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開闊，出現了一個天然形成的岩洞。

　　洞頂高約三丈，面積比想象中大得多，四周的岩壁上附著著大量深色的礦物結晶，在照明光下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微光。

　　岩洞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的規模比之前任何一座都大，檯面平整寬闊，像是一張祭壇。

　　檯面上空無一物，但石台的側面刻著一幅完整的地圖，覆蓋了整面台體，線條細密精確。

　　明川蹲在石台側面仔細辨認那幅地圖。

　　地圖的繪製風格和霜集皮紙地圖如出一轍，但更加詳細。

　　它畫了整箇舊東道系統的完整走向，從霜集出發，經過灰霧林、廢城、東山驛、斷谷、東門、石塔、歸藏地室，然後繼續向東延伸，最終到達一個標註為東極的點。

　　而那個點的位置，恰好就是他們此刻所在的這片區域。

　　「我們站在終點上。」

　　明川深呼吸，說道：「舊東道的終點就是這裡。那幅地圖上標的所有節點，到最後都匯聚到這個岩洞。」

　　薛源也在看地圖，他的手指沿著地圖邊緣的一道細小標註滑過去。

　　「這邊還有一行字——東極之樞，地脈交匯處。置收發器於檯面，可收末次傳報之原源。」

　　「原源？」赤焰狐疑惑，「意思是收發器裡傳報的內容隻是一個概要，真正的原始數據保存在這檯面上？」

　　「有可能。」明川猜測，「收發器內存有限，隻能傳摘要。完整的數據需要到終點這裡用收發器激活讀取。」

　　明川從儲物袋裡取出收發器，走到石台前，把它平放在檯面中央。

　　收發器落上檯面的瞬間，檯面上那些細密的線條開始亮起，一層淡藍色的光沿著地圖的走向緩緩流動，從東極出發，一路回撤，經過所有節點，最終匯聚到收發器下方。

　　緊接著，收發器表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隨後一道信息流湧入明川的識海。

　　比之前在歸藏地室看到的牆壁文字更加詳盡，包含了一段完整的能量波動記錄曲線和一串坐標數據。

　　波動曲線的起點在三千年前，當時還處於較低的水平。

　　此後曲線緩慢上升，在前兩千年裡變化不大，但最近一千年開始加速，最近三百年更是呈現陡峭上揚的態勢。

　　明川閉眼消化完所有信息，然後睜開眼。

　　「東極正南約一百裡處，地底深處有一個持續釋放能量的結構。它的活動強度在過去一千年裡翻了數倍，最近三百年還在加速。按照曲線走勢推算，如果它繼續以當前速度增長，大約再過幾十年就會突破地層的束縛，直接影響到地表。」

　　赤焰狐的臉色變了一下：「那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明川搖頭，「傳報的記錄裡沒有描述那個結構本身，隻提到了能量波動的特徵。但根據波動曲線的走向分析，那不是自然地質活動，更像某種被長期封存的人造物在慢慢恢復活性。」

　　他把收發器從檯面上取下來，台上的藍光隨之熄滅，恢復了原有的暗灰色。

　　薛源一直在旁邊記錄數據，這時放下筆本：「如果那東西再過幾十年就要破土而出，那我們現在去處理它，時間還來得及。如果等到它真的出來，局面就不可控了。」

　　「對。」

　　明川把收發器收回儲物袋，「一百裡，不遠。今天先出去，在附近紮營，明天一早往正南方向走。」

　　三人退出岩洞，把金屬門闆重新關好，掩上了積土。

　　天色已經近黃昏，他們在岩壁背風處搭了一個簡易營地，赤焰狐生了火煮了一鍋熱湯。

　　夜風從東荒空曠的原野上掠過，吹得火堆忽明忽暗，但湯的熱氣穩住了寒意。

　　明川坐在火堆邊把收發器裡得到的數據又理了一遍。

　　那串坐標和波動曲線清晰地指向正南一百裡處，深度在地表以下大約兩百丈。

　　如果那件東西真的是人造物，能夠在三千年時間裡保持穩定並逐步提升活性，說明它的構造極其精密，並且擁有自維持的能量核心。

　　第二天清晨天亮不久，三人便出發了。

　　沒有快舟，因為地面上沒有足夠平坦的起降場地，而且徒步也更便於感知地下的細微變化。

　　方向正南，地面平坦，走在東荒的灰白色土地上腳步輕快。

　　大約走了兩個時辰後，前方的地表開始出現一種不規則的隆起，像是地下有巨大的闆塊在緩慢地擠壓地表。

　　隆起的高度不高，但連綿成片，形成了一片低矮的丘陵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