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6章 三千年的波動
四人沿著土徑走下山脊,進入那片灰褐色原野。
腳下的土質比山脊上鬆軟一些,踩上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阿緋走在隊伍中間,每隔一段時間會停下腳步閉眼感知片刻,然後繼續前進。
走了大約兩刻鐘,阿緋忽然停住了。
「前方有東西,不是地面上的,像是某種結構在回應收發器發出的信號。」
明川舉起手中的收發器看了看,依然沒有任何可見的變化,但當他凝神感知時,確實察覺到了一絲極微弱的共振從前方某個方向傳來,頻率很低,若有若無。
他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又走了大約一裡地,前方的原野上出現了一處微微隆起的土包,形狀規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土包表面覆蓋著和周圍一樣的暗綠色苔蘚,但邊緣的坡度更陡,像是被人工堆砌過的。
明川走到土包前蹲下,用手撥開表面的苔蘚和浮土,露出一層暗灰色的石砌面。
石砌面的排列整齊有序,明顯是人工建造的頂部。
「底下有空間。」
他繼續清理表面覆蓋物,露出了一整塊平整的頂蓋石闆。
石闆中央有一個長方形的凹槽,尺寸和收發器完全一緻。
明川把收發器輕輕放入凹槽中。
收發器落到底部的一瞬間,石闆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機械運轉聲,隨即石闆沿著邊緣緩緩向下沉降了不到一寸,側面露出了一道窄縫。
薛源把撬棍插入窄縫中撬了一下,石闆向上擡起,露出下面一段向下的石階。
石階很窄,僅容一人通過,但深度不深,走了十幾級便到底了。
底部是一間比預期更小的地室,邊長不到一丈。
四壁由同樣的暗灰色石料砌成,室內沒有任何陳設,隻有正前方牆壁上嵌著一塊平整的石闆,石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明川走近那面牆壁,借著照明石的光芒逐行閱讀。
字體和帛書、插槽上的刻字一緻,內容清晰地記錄了最後一次傳報的信息——
「舊道統運行至今,東段地脈漸衰,通訊時斷。今次傳報後,本端將永久關閉。末次記錄:東境深層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源頭位於舊道起點正東偏南約四百裡處,性質不明,強度持續上升。建議後續探查。」
落款日期是上古曆法的某一年,明川換算了一下,距今大約三千年。
「三千年。」赤焰狐站在後面也看到了落款,「三千年之前就發現了異常波動,然後呢?沒人去查?」
明川沉聲道:「傳報發出去之後,可能收到的人還沒來得及行動,整個系統就關了。」
「舊東道的地脈衰減導緻通訊中斷,收發器被關閉,鑰匙被封存,整個系統進入休眠狀態。那條傳報是最後一條,但收信人沒來得及處理。」
他把牆壁上的文字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信息,然後退後半步:「東正南四百裡。舊道起點的位置,就是霜集。從霜集往東南方向四百裡的位置,那片區域在靈域的地圖上屬於空白地帶。」
薛源一直在旁邊記錄牆壁上的文字,此刻擡起頭來:「那片空白地帶,古籍裡有沒有任何記載?」
「沒有。」明川搖頭。
「靈域東部的舊地圖最遠隻畫到灰霧林邊緣,過了東門就沒有任何標註了。霜集東南四百裡,應該已經超出了所有已知地圖的覆蓋範圍。」
他站在地室中央沉默了片刻,然後道:「但既然傳報裡明確指出了那個位置,而且能量波動強度在持續上升,說明那裡確實有什麼東西。三千年過去了,如果那東西還在,應該已經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赤焰狐把短矛往地上一頓:「那還等什麼?直接去!」
明川搖了搖頭:「不急。先回宗,讓靈虛前輩根據地脈走向推算一下那個位置的具體坐標。四百裡在靈域範圍不算遠,但如果那片區域從來沒人去過,貿然前往風險太大。」
他把收發器從凹槽中取出來重新包好,然後帶著眾人沿石階回到地面。
他把頂蓋石闆恢復原狀,將苔蘚和浮土蓋了回去,確認看不出明顯痕迹後才轉身離開。
回程的路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因為已經走過一次,地形熟稔。
一行人於入夜前趕回湖西岸,乘船渡湖,又連夜穿過東門和斷谷,在第二天傍晚回到了萬川宗。
靈虛真人已經根據明川帶回的坐標描述推算出了一幅粗略的定點陣圖,標註在靈域全圖的最東端空白處。
位置確實在霜集東南方向約四百裡,那片區域在地圖上被標註為東荒,下方有一行更小的備註——地氣稀薄,少有人至。
「東荒。」
明川看著地圖上那片沒有任何地標標記的區域,「那就去東荒。」
……
這次的東荒之行,明川隻帶了赤焰狐和薛源兩人。
阿緋在歸程中消耗了不少感知力,需要休息,明川讓她留在宗門好好恢復。
快舟再次向東飛行,這一次沒有在灰霧林或廢城停留,直接越過霜集上空朝著東南方向直飛。
下方的地形逐漸從丘陵過渡到平原,又從平原變為一片更加荒涼的戈壁灘。
地面顏色從黃褐漸變成灰白,植被幾乎絕跡,隻有偶爾一些深色的岩石塊散落在表面,像是被遺棄的棋子。
飛了兩個多時辰後,薛源的陣盤開始出現不規則的跳動,頻率時快時慢,像是受到了某種外界幹擾。
「地脈信號在變亂。」
薛源緊張道:「這條線下面的地脈走向和靈域主體已經不一樣了,像是進入了另一條獨立的地脈分支。」
「有能量波動嗎?」明川問。
「現在還沒有,但陣盤在不停地微跳,說明地下有活躍的構造。」
「可能是深層熱源,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快舟繼續往前飛了一刻鐘左右,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低矮的暗色輪廓。
等飛近之後才看清,那是一面突出的岩壁,高度不過兩丈,但長度沿著東西方向延伸了很遠,像是地表的一條巨大褶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