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沒有管那些衝上來的守衛。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隻有一個，高台後方那幾箱血髓。

　　他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噹噹，迎面衝來的守衛被他擡手一道深藍色靈力擊退，步伐沒有絲毫偏移。

　　他的身形穿過混戰的間隙，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就站到了高台側面。

　　靠近木箱之後他看清了那幾口箱子的狀態。

　　箱蓋半掩，暗紅色的礦石晶體在油燈光芒下泛著黏稠的光澤，上面還沾著新鮮的碎石屑和暗色的污漬，像是剛開採出來不久。

　　他把其中一口箱子踢翻，暗紅色的礦石滾落一地。

　　那些礦石在地面上滾動了幾下，發出沉悶的磕碰聲，光芒在昏暗的油燈下依然濃烈得刺眼。

　　高台正下方有一個被鐵柵欄封鎖的窄小入口，裡面隱約有鐵鐐拖曳的聲音和極低的嗚咽聲傳出來。

　　他走過去扯住鐵柵欄的橫杆用力一擰，鐵條應聲變形，他側身擠了進去，沿著狹窄的通道向下走了幾步。

　　通道底部是一間更加低矮的密室。

　　四壁潮濕，地上鋪著潮濕的乾草，牆角蜷縮著十幾個人，身上傷痕纍纍，手腕和腳踝都套著粗鐵鐐。

　　其中有幾人穿著玄天門戰堂弟子的制式衣袍，雖然已經污損不堪，但顏色和紋樣依然可辨。

　　明川蹲在最近一人面前把那根鐵鐐的鎖扣捏碎。

　　那人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明川把剩下的鐵鐐逐一解開，然後把密室地面上散落的幾件舊兵器撿起來交給他們：「能走就自己走，上面還在打，我的人在外面接應。」

　　那幾名玄天門弟子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踉蹌著朝通道外走去。

　　明川最後看了一眼密室角落，確認沒有遺漏人員之後也轉身回到了采場。

　　外面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赤焰狐的火焰將最後幾名守衛逼退到采場邊緣的岩壁前，他們手中的長刀被炙烤得發紅燙手，被迫丟在地上。

　　楚懷的水幕屏障已經擴展成一道環繞采場的薄壁，將所有出口全部封住。

　　那些守衛被水幕隔絕在內，無路可逃，紛紛丟下兵器蹲在了地上。

　　赤焰狐踩著一隻翻倒的木箱跳到高台上，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滿地的血髓礦石。

　　「這幫龜孫到底在這裡挖了多久？」

　　一名被制住的守衛擡起頭來，聲音發抖：「我……我們是半年前才被調來的，來之前這裡就已經在運轉了……」

　　明川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誰讓你們來的？」

　　那人咽了口唾沫，目光不自覺地朝采場北側的一處礦道入口瞟了一眼。

　　明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處礦道入口和其他礦道看起來沒什麼區別，但入口邊緣的岩壁上有一道刻痕，一條細長彎曲的弧線，像是某個符號的局部。

　　楚懷也注意到了那道刻痕，他走過去看了一眼，回來之後神色微沉：「這個符號的分段我以前見過一次，雖然不完整，但指向很明確。聖域，月輪閣的外勤標記。」

　　明川蹲在那道刻痕前仔細看了一遍。

　　弧線雖短，但筆鋒走勢確實和他在聖域時見過的月輪閣外勤標記一緻。

　　他站起身：「月輪閣的手伸得比我想的更長，上次蘇鶴的傀儡線被切斷之後，他們改成了挖血髓。」

　　楚懷道：「這片礦群不止這一個采場。那條刻痕指向的礦道還有岔路，我的人失蹤之前最後傳回的消息裡提過一句，說他們聽到了更深處的機械運轉聲。」

　　赤焰狐已經把最後幾名守衛捆好堆在牆角，聽到這話走過來：「機械運轉聲？又是傀儡？」

　　「不知道。」楚懷搖頭，「但那條礦道裡有風往外灌，說明深處有足夠的空間讓空氣流通，可能是另一個更大的采場。」

　　明川看了一眼采場中央那些蜷縮在地的礦工。

　　他叫了幾名還能走動的玄天門弟子過來，讓他們先把這些礦工護送出地面，交給薛源在外圍接應。

　　「剩下的人跟我走。」明川道。

　　他轉身朝著北側那道刻痕所在的礦道入口走去。

　　楚懷和赤焰狐緊隨其後，還有三名狀態尚可的玄天門戰堂弟子也跟了上來。

　　礦道入口比主采場的通道窄了一截，但四壁平整，地面的廢石被清理得很乾凈，顯然最近有人頻繁通過。

　　走了大約一裡之後，礦道開始分岔，左右各出一條支路。

　　右側支路的牆壁上同樣刻著一道弧線標記，比入口處的更完整，還多了一個數字編號。

　　明川選了右側支路繼續深入，空氣變得比剛才更涼了，而且確實如楚懷所說，有一股穩定的氣流從前方吹來，帶著一絲淡淡的機油和金屬粉末的氣息。

　　赤焰狐吸了吸鼻子：「聞到了，像是齒輪轉久了之後發熱散發的那種味道。」

　　又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礦道驟然變寬，連接著一個比剛才那個采場更大的地下空間。

　　穹頂更高，四壁的礦道入口也更多，但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空間中央的東西。

　　那是一具巨大的金屬骨架，高約三丈，輪廓類似人形但粗壯得多。

　　骨架由暗色金屬鑄成，關節處連接著粗大的液壓結構和傳動軸，胸口位置嵌著一塊暗紅色的核心，正緩慢地一明一滅，散發出和血髓礦石同樣的光澤。

　　骨架旁邊散落著大量未裝配的金屬部件和工具，地面上鋪著成捆的管線，像是一個被中途打斷的組裝現場。

　　赤焰狐壓低聲音：「他們在造新的傀儡？比蘇鶴那批大了一倍不止。」

　　明川的目光掃過整片空間。

　　除了那具金屬骨架之外，四周的牆壁上還嵌著十幾口鐵籠，籠子裡關著的人比外面那些礦工狀態更差，幾乎全是皮包骨頭，身上插著細長的導管，導管末端連接著牆壁上的金屬裝置。

　　有一兩人的靈力波動還在微弱地閃爍，但大部分已經徹底消失了。

　　楚懷站在鐵籠前沉默了片刻，道：「他們在用活人的靈力做驅動測試，驗證血髓核心的能量輸出效率。」

　　明川沒有回應，但握著九龍劍的手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