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薛源和赤焰狐出發前往寒谷，快舟飛了大半天才返回。

　　兩人落地時薛源手裡多了一卷數據紙，神色比出發時凝重了幾分。

　　他在長案前把數據紙鋪開：「測壓子盤在蓋闆縫隙處測得的氣壓比正常環境低了三成，而且存在極低頻的間歇性脈動，頻率大約每五個呼吸一次。

　　能量殘留的讀數類型和伏岩路徑圖、南疆石闆上的能量特徵都不相同，它是一種比域外遺物能量更加古老的東西，像是已經被封存了很久很久。」

　　明川看著那組數據：「謝氏第五代發現這扇門的時候它處於半開啟狀態，他們用封存裝置把它關上了。

　　現在封存裝置可能還在運行，但密封層已經壞了。裡面的東西正在重新接觸到外部環境。」

　　薛源道：「如果隻是自然老化，密封層的破損應該是均勻的。但我在蓋闆邊緣發現的裂紋走向全部集中在同一側，像是受到了定向的擠壓或撞擊，不是自然開裂，是外力造成的。」

　　赤焰狐靠在門框上插了一句：「外力？有人在我們之前去過了寒谷？」

　　明川想了想：「月輪閣閣主說過他們在找伏岩之外的通道。如果他也知道寒谷的存在，而且比我們先到了那裡，那他可能會嘗試打開那扇門。

　　但他沒有成功，因為封存裝置的核心部分還在運轉，他隻能破壞密封層，沒辦法穿透真正的封印。」

　　薛源問：「那我們現在要怎麼做？重新加固密封層還是進入封存空間內部？」

　　明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長案前把三扇門的信息在腦中重新排列了一遍。

　　第一扇門伏岩的路徑圖已經被激活並記錄下來了，第二扇門南疆石闆的坐標也確定了，第三扇門寒谷的狀態最為異常，它曾經被打開過，又被謝氏關閉了，現在密封層又壞了。

　　他道：「先不急著動寒谷。謝氏家族做事從來不會隻留一條防線，他們既然決定封住那扇門，就一定在封存裝置內部或附近留下了操作說明。

　　碧落潭鐵匣裡的筆記隻是入口提示，真正關於封存裝置的操作細則可能藏在別處。」

　　他轉頭看向薛源：「碧落潭終藏室西壁暗格裡的鐵匣我已經取回來了，但謝氏手稿的其他抄錄本裡還提到過什麼封存技術類的內容嗎？」

　　薛源翻開自己整理的那厚厚一摞手稿抄錄，一頁一頁快速過了一遍：「有一頁提到過謝氏家族在封存大型異常物時會在封存點周圍埋設輔助觀測樁，用來監測封存狀態的穩定性。

　　如果在寒谷周邊能找到這些觀測樁，它們應該記錄了封存裝置過去多年的運轉數據。」

　　明川道：「那就去找觀測樁。寒谷周圍的地形不算複雜，如果有埋設的標記點，應該能通過地脈探測儀發現。」

　　三人當天下午又去了一趟寒谷。

　　薛源端著升級版的地脈探測儀沿著谷地外圍走了一圈，在谷地東側的一處土坡下方測到了一個微弱但持續的信號點。

　　赤焰狐用短矛挖開土層，約兩尺深的位置露出了一根粗不過手腕的金屬短柱。

　　柱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銅銹，但頂部有一個可以擰開的封蓋。

　　薛源擰開封蓋，裡面是一枚儲存玉簡，玉簡表面刻著一行小字：「寒谷封存觀測，謝氏第五代至第七代累積。」

　　他把玉簡取出來貼在手心注入靈力，玉簡內部儲存的數據流在他的感應下逐段展開。

　　他閉著眼讀取了約一盞茶的功夫才重新睜開：「觀測數據從謝氏第五代封存那年開始記錄，一直到第七代中期為止，跨度超過兩百年。

　　前一百年的數據顯示封存裝置運轉穩定，各項參數都在正常範圍內。

　　但最後五十年的數據出現了異常波動。」

　　明川問：「什麼異常？」

　　「封存空間內部的溫度在持續緩慢上升，雖然每年上升的幅度很小，但趨勢穩定沒有回落。」薛源道，「第七代謝氏在最後一次記錄時備註了一句話，寒谷封存物活性有復甦跡象，建議後世代持續監測。然後記錄就中斷了。」

　　明川站在谷地邊緣望向中央那片被蓋闆封住的區域：「記錄中斷的原因，可能是謝氏家族到了第七代之後人手凋零，沒有能力繼續監測了。

　　他們在碧落潭的終藏室把主文獻收攏之後撤走了大部分力量，寒谷這邊就漸漸被遺忘了。」

　　他讓薛源把那枚玉簡收好：「觀測數據帶回去和靈虛前輩一起分析，看能不能推算出封存物復甦的速度。如果它在過去兩百年內一直在升溫，那現在的狀態應該已經比謝氏第七代記錄的參數高出不少了。」

　　三人把金屬短柱重新掩埋恢復原狀，登舟返航。

　　當天夜裡明川、靈虛真人和薛源三人圍坐在長案前，把玉簡中的觀測數據逐段換算成靈域通用的溫度單位和時間刻度。

　　數據換算完成之後，靈虛真人用硃筆在紙上畫出一條平穩上升的曲線。

　　「過去兩百年中，封存空間內部的溫度累計上升了將近一成。」靈虛真人指著曲線末端。

　　「如果按照這個趨勢推算到當前年份，現在的溫度應該比謝氏第七代最後一次記錄時更高。」

　　他頓了頓：「溫度上升意味著封存物本身的活性在提高。謝氏家族當初選擇用封存而不是銷毀的方式處理那扇門，說明它無法被徹底消滅，隻能被隔離。」

　　明川盯著那條持續上升的曲線看了一會兒，然後道：「如果溫度繼續上升，封存裝置的極限在哪裡？它有沒有預設的臨界值？」

　　薛源翻看玉簡中的數據文檔：「觀測記錄裡沒有標出具體的臨界值，但封存裝置的設計參數是通過地脈循環來維持運轉的。

　　如果地脈循環本身受到了擾動，封存裝置可能提前失效。」

　　明川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萬川宗，遠處的山影在月光下隻餘一道深沉的暗色輪廓。

　　寒谷距離這裡很遠，但那條持續上升的溫度曲線讓他覺得那扇門正在一個他看不見的地方緩慢地呼吸。

　　他轉過身來：「把寒谷的坐標和觀測數據納入監測名單，和南疆密林的陣盤裂紋同步追蹤。一旦寒谷的溫度出現加速上升的跡象，立刻通知我。」

　　薛源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