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天色，暮色正在合攏，伏岩區域的燈火在灰白色的台地上逐一亮起。

　　月輪閣的巡邏隊在天黑之後明顯增加了頻率，但注意力集中在台地的外圍入口和四個能量節點處，西北側地裂方向依然無人值守。

　　「等到入夜之後再動。」

　　「天黑之後巡邏的視野範圍會縮小，我們從西北側地裂進入，走地下通道潛到圓心正下方。」

　　快舟在伏岩西北側一處低窪地降落，三人將快舟偽裝在灌木叢中，然後趁著夜色摸向地裂位置。

　　地裂的入口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被碎石和乾枯的藤蔓覆蓋著。

　　赤焰狐用短矛撥開藤蔓，三人依次降入地裂底部。

　　底部的空氣乾燥陳舊，但依然有微弱的氣流在流動，說明通道沒有被完全堵塞。

　　明川沿著地裂底部走到那處破損的謝氏陣基前蹲下查看。

　　陣基的主體結構雖然碎裂了大半，但關鍵的符文迴路節點依然完好，隻是幾條連接線因為年久而斷裂了。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備用的陣紋材料，用靈力熔接斷裂的迴路節點。

　　薛源在旁邊打著照明石幫忙固定材料的位置，明川的手指在狹窄的陣基縫隙中精準操作，花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將最後一條迴路重新接通。

　　陣基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響，隨即一道暗沉的光沿著陣基表面的紋路流淌了一圈，沒入底部的地層中。

　　腳下的岩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隨即在他們前方數丈處的一塊石面緩緩下沉，露出一條斜向下的通道。

　　明川率先走進通道。

　　通道比預想中更長，大約走了兩刻鐘後才開始擡升，出口處被一層薄薄的岩闆封著。

　　他擡手貼著岩闆感知了一下上方的動靜，沒有震動和腳步聲，隻有極輕微的能量餘波從護罩邊緣滲透下來。

　　他輕輕推開岩闆，探出頭去，發現自己正好從圓心金屬闆外側的一個凹陷處冒出地面。

　　月輪閣在地面布置的護罩覆蓋了整片圓心區域，但這個凹陷恰好位於護罩邊緣不到一尺的盲區內，不在護罩的覆蓋範圍之內。

　　圓心金屬闆就在他面前不到兩丈的位置，表面平靜如常，隻有周圍月輪閣布設的照明靈石發出的慘白光芒映在闆面上。

　　金屬闆周圍沒有守衛，月輪閣顯然沒有料到有人能從地下直接切入圓心核心位置。

　　明川從凹陷中起身，快步走到金屬闆前蹲下，取出金屬箱打開箱蓋。

　　十二件器物在箱內的暗光在夜空下格外清晰，像是十二顆被喚醒的星辰安靜地躺在絨布槽位中。

　　他沒有逐一取出器物放置，而是按照導向圖上的順序將金屬箱整體嵌入金屬闆邊緣的淺槽之中。

　　箱體落槽的瞬間，金屬闆表面那層暗光猛地亮起，從淺槽邊緣蔓延到闆面中央，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激起的漣漪向四周擴散開去。

　　地面開始持續地震動。

　　金屬闆中央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向上噴射出一束淡藍色的光柱，光柱高度大約三丈，光柱內部浮現出一幅完整的立體符文陣列。

　　和天碑嶺的銘文同源但更加立體，每一個字元都在光柱中緩慢旋轉，字元之間的連接線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般微微脈動。

　　明川站在光柱前方，目光掃過每一個字元的位置和走向。

　　那些字元的排列形式比天碑嶺底部銘文更加完整，像是同一個句子的完整體。

　　他辨認出了其中幾組字元和金屬盒內側銘文、天碑嶺底部銘文的對應關係，剩餘的部分則是之前從未見過的內容。

　　光柱中的符文在持續旋轉中漸漸穩定下來，形成了一個固定朝向的立體結構，它指向的方向是斜向上方的虛空，穿過岩層和夜空，指向靈域之外更遠的未知空間。

　　明川正在讀取那個立體結構中的最後一個字元時，身後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謝氏當年把這幅圖藏得很好，但我一直在等有人把它湊齊。」

　　明川轉身，看到一個人從護罩邊緣的暗影中緩步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深青色的長袍，面容清癯，約五十歲上下，下頜輪廓分明，目光平穩地落在光柱上。

　　他身後跟著四名護衛，都停在護罩邊緣沒有再向前。

　　月輪閣閣主沒有帶武器，負手站在光柱光照範圍的邊緣，視線在立體符文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明川。

　　「你比蘇鶴聰明。他用魂液和傀儡走了彎路，你直接用謝氏留下的原圖走通了。」

　　明川沒有把目光從光柱上移開：「你讓曲雲在白狼嶺做了半年試驗，又把顧姓長老派出來攔截我，但伏岩這邊卻隻留了幾名護衛。你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阻止我湊齊十二件器物。」

　　閣主道：「阻止你湊齊，我就永遠看不到這幅完整的圖。」

　　他朝光柱走近了一步，深青色的袍角拂過地面上的碎石：

　　「月輪閣從蘇鶴那一代就開始找域外通道的記錄。蘇鶴用魂液做傀儡是想模擬域外能量的波動特徵，但那套方法太粗糙，隻能複製表象，無法還原真正的路徑結構。後來我們找到了天碑嶺，拓印了銘文，但銘文本身也是碎片化的，缺了器物的引導就隻是一堆符號。」

　　明川道：「所以你把曲雲和血髓礦當成誘餌放在白狼嶺，引我去查，又讓顧長老沿途攔截但隻攔截不拚命，逼我加快速度湊齊器物。」

　　閣主微微頷首：「你理解得很快。」

　　明川看著光柱中那幅完整的立體符文：「那你現在看到這幅圖了。它指向哪裡？」

　　閣主的目光再次投向光柱頂端，那些旋轉的字元匯聚成一條清晰的路徑線，越過靈域的範圍消失在遠方：

　　「它指向天外。謝氏家族之所以把這張圖拆成十二份藏起來，是因為他們發現了這扇門曾經打開過，有東西從門外進來了。他們害怕那東西會再回來，所以切斷了路徑的所有指向標記。」

　　他頓了頓：「但我不怕那東西回來。我怕的是它永遠不會回來，而我們永遠不知道它當年是怎麼來的。」

　　明川道：「你想打開那扇門。」

　　閣主道：「我想知道門那邊有什麼。謝氏害怕的東西我不怕，靈域各宗害怕的東西我也不怕。月輪閣存在了幾千年，一直在收集域外信息，不是為了防禦，是為了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