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思索過後，問薛源。

　　「你覺得謝氏家族和舊東道的建造者之間有聯繫？」

　　薛源想了想：「不一定有直接聯繫，但他們的技術路線很可能都是從同一個源頭分化出來的。

　　謝氏處理域外遺物、舊東道建造收發器網路、還有伏岩這套通道系統，三者之間共享了一套底層的地脈共振邏輯。」

　　明川在門口站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上：

　　「也就是說，域外通道不止伏岩這一條，舊東道系統本身可能也和域外有關聯。」

　　薛源點頭：「有這個可能。舊東道收發器的最後一條傳報指向東荒的墨玉球，而墨玉球本身就是一件域外遺物。收發器系統在運行末期發現了墨玉球的異常波動，說明舊東道系統本身就具備監測域外遺物的功能。它的建造者從一開始就知道域外遺物的存在。」

　　明川沒有繼續追問，轉身走出偏房。

　　晚風從廊下穿過，帶著一絲即將入冬的涼意。

　　他沿著石階往住處走，經過藏書樓時透過敞開的窗戶看到靈虛真人還在燈下翻書，桌角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粥。

　　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進去打擾，繼續往前走了。

　　又過了兩天，一道傳訊符從南邊飛來落在明川手中。

　　符上的字跡急促潦草，是殷夢的筆跡：「密林光罩出現異常波動，暗紫色光芒有回升跡象。

　　我已重新檢查過永固陣盤，陣盤表面有一條裂紋，可能是在地下受到地層擠壓造成的。

　　暫時沒有洩露，但裂紋在緩慢擴大，需要儘快更換陣盤。」

　　明川看完傳訊符眉頭微皺。

　　永固陣盤是他親手安裝的，安裝時確認過地層結構穩定，不應該在短時間內出現擠壓裂紋。

　　他沒有耽擱，當天下午就帶著薛源前往南疆密林。

　　快舟降落在榕樹位置，殷夢已經在等著了。

　　她領著兩人穿過密林走到裂縫區域外圍，隔著數十丈就能看到那片區域的空氣泛著一層極其淺淡的紫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下緩慢滲透上來。

　　明川快步走到缺口處下到地下石室。

　　永固陣盤果然在靠南側的位置出現了一道髮絲粗細的裂紋，裂紋從陣盤的邊緣向內延伸了將近一截。

　　雖然還沒有完全貫穿整個陣盤結構，但周圍的地面確實有輕微的隆起，像是下方的地層在持續向上擠壓。

　　薛源蹲在陣盤前用探針沿著裂紋測了一遍。

　　「裂紋不是一次性形成的，是反覆的應力累積導緻的結構疲勞。陣盤本身沒壞，但放置它的地面在持續變形。」

　　明川蹲下身用手掌貼著陣盤旁邊的地面感知了一會兒。

　　地面的溫度正常，沒有異常震動，但當他將感知力向地下延伸時，他在大約十丈深處碰到了一層異常的硬度分佈，那片區域的岩層密度比周圍高出了一截，像是有某種堅硬的東西嵌在地層中。

　　他把這個發現告訴了薛源，薛源立刻取出探測陣盤在那片區域反覆掃了幾遍，讀數的跳動逐漸穩定在一個方向上：

　　「地下確實有東西，不是自然形成的岩層，密度太均勻了。深度十丈左右，尺寸大約三尺見方，表面平整，像是一塊被埋藏的石闆或金屬闆。」

　　明川站起身：「挖開看看。」

　　殷夢立刻回鎮上找來了幾名幫手，人多力量大，幾個時辰之後便挖到了十丈深的位置。

　　土層和碎石之下露出一面平整的石闆，顏色深灰，表面覆蓋著一層濕漉漉的苔蘚痕迹，但整體保存完好。

　　石闆的中央刻著一行字，字跡的筆畫和天碑嶺銘文、謝氏手稿同屬一個體系，但字體更加古拙。

　　薛源跳下坑底蹲在石闆前看了片刻：「這行字的結構和天碑嶺底部那行銘文的語法一緻，但內容不同。大意是，此物非封印，乃標記。標記之下有同類。」

　　明川也跟著跳下坑底，他蹲在石闆旁邊看了那行字很久。

　　石闆表面那層苔蘚覆蓋了大部分面積，但露出的字跡清晰可辨。

　　他伸手摸了摸石闆邊緣和周圍土層的接縫，接縫處的泥土顏色比自然沉積的土層淺了一些，像是被人翻動過。

　　「這塊石闆不是天然埋在這裡的。」

　　「是有人專門把它埋下去的，而且埋的時間不會太久遠，比周圍土層的沉積年代晚。」

　　明川讓薛源取來工具把石闆周圍的土層繼續清理。

　　石闆比想象中大得多，清理出大約一丈見方的範圍之後，石闆的全貌才完全暴露出來。

　　闆面上除了中央那行字之外，邊緣還刻著一圈細密的符號，排列成環狀，和十二件器物上的弧線符號有著明顯的血緣關係。

　　薛源蹲在石闆邊緣把那些符號逐一拓印下來，拓完之後對照著自己之前整理的銘文對照表看了一遍，表情逐漸變得凝重：

　　「這些符號和伏岩路徑圖上的標註符號完全一緻。這塊石闆也是那套通道系統的一部分，它是一個次級坐標點，指向伏岩之外的另一條通道。」

　　明川看著石闆邊緣那圈符號：「謝氏家族在碧落潭終藏室目錄裡列過三個門的位置，伏岩是第一個，第二個就在南疆。」

　　他把石闆上所有符號的分佈位置記了下來，然後讓殷夢和幫手們把坑底填回去，將石闆重新掩埋，恢復了原狀。

　　回到地面之後明川道：「殷夢，你繼續盯著陣盤的裂紋，如果它繼續擴大就傳訊給我。

　　但這塊石闆的存在說明南疆密林下方埋著的不僅僅是域外遺物本身，還有謝氏留下的通道標記。」

　　殷夢點頭：「那陣盤裂紋的事我每三天彙報一次。」

　　明川帶著薛源和拓印返回萬川宗。

　　當天夜裡他把新得到的石闆拓印和伏岩路徑圖並排擺在長案上對照。

　　兩組符號的走向確實存在重合的部分，但南疆石闆指向的終點與伏岩路徑圖的延伸方向不同，大約偏南了將近一個刻度。

　　靈虛真人走過來看了一眼：「謝氏家族把門的位置分散記錄在不同地點，伏岩的圓心坐標總表隻記錄了伏岩本身的通道，其他通道的信息藏在各個遺物封存點附近。

　　南疆密林這塊石闆就是第二扇門的坐標標記。」

　　明川站在長案前端詳著兩組符號的對比：「月輪閣閣主說靈域不止一扇門，但他不一定知道第二扇門的具體位置。

　　他手裡隻有伏岩的路徑圖，沒有南疆這塊石闆的坐標數據。」

　　他把南疆石闆的拓印小心地捲起來單獨收好。

　　「我們比月輪閣多掌握了一條通道的坐標。這條信息得藏好，暫時不對外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