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明川去了一趟操練場，看到阿緋正蹲在場地邊緣和金娃一起調試一隻小型陣盤。

　　他走過去在旁邊蹲下，阿緋擡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刻刀停在半空。

　　明川道：「南疆那邊可能還會有後續的動靜，到時候需要有人過去配合殷夢做一些地面的巡查和標記工作，你的感知力在那片區域比較有用。」

　　「到時候如果你有空，可以一起去。」

　　阿緋愣了愣：「我去？」

　　明川點頭：「你不是一直想多做點正事嗎。」

　　阿緋握著刻刀的手指緊了緊，然後用力點了一下頭：「好，我去。」

　　明川站起身走開了。

　　阿緋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愣了幾秒，然後低頭繼續刻陣盤上的紋路，刻刀的落點比剛才穩了許多。

　　中午時分明川去葉堰院子裡坐了一會兒。

　　葉堰在廊下曬了一批新收的乾草葯，草藥的香氣彌散在院子裡，混著泥土和陽光的味道。

　　明川靠在廊柱邊把那批新的域外通道信息簡單說了一遍，沒有講得太細，隻說了個大緻的輪廓。

　　葉堰一邊翻草藥一邊聽完，最後拍了拍手上的碎葉：「既然已經摸到兩條通道了，那第三條遲早也會露頭。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明川點了點頭，在院子裡又坐了一陣才起身離開。

　　當天夜裡他站在觀天鏡前看了很久。

　　鏡面上浮現出靈域的完整地形，其中幾個被他標註過的點位，伏岩、天碑嶺、南疆密林、白狼嶺、舊東道沿線，在鏡面上依次亮起微光，形成了一條不規則的連線。

　　連線沒有閉合，有缺口。

　　他盯著那幾個缺口看了一會兒，從鏡面收回目光。

　　那些缺口的位置，或許就是第三條通道藏匿的地方。

　　他轉身走到長案前，取出一張空白的靈域全圖平鋪開來。

　　先用硃筆把已知的四個點位標上去，伏岩、天碑嶺、南疆密林、白狼嶺礦群，然後用細墨線把四個點位兩兩相連，看它們之間的空間關係是否能形成某種規律。

　　四條連線交錯成一個不規則的四邊形，其中兩條邊的長度相近，另外兩條邊一長一短。

　　明川盯著那個四邊形看了一會兒，總覺得缺了什麼東西。

　　他把十二件器物的分佈點也標了上去，十二個小點散布在四邊形內部和邊緣，像是被某種邏輯刻意排列過。

　　靈虛真人端著茶壺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張圖，擱下茶壺道：「缺少第三個門的位置。現有四個點位和十二件器物的分佈都不是均勻的，中間有一大片空白區域沒有被任何數據覆蓋。」

　　明川順著靈虛真人的手指看過去。

　　靈域中西部偏北方向確實有一片區域沒有標註任何點位，既沒有域外遺物的封存記錄，也沒有舊東道系統的延伸軌跡，連謝氏手稿裡都幾乎沒有提及。

　　他拿出那捲舊帛書重新翻開，翻到目錄頁的位置，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三個被記錄為門的條目。

　　第一條伏岩清晰可辨，第三條被一道粗墨線劃掉了，而第二條的字跡磨損得最為嚴重，幾乎隻剩幾個模糊的筆畫輪廓。

　　他湊近燈光，把帛書舉到距離眼睛不到半尺的位置，仔細辨認那幾個殘存的筆畫。

　　其中一個字的左邊偏旁隱約能看出一個山字底的輪廓，另一個字的右側有一個被墨跡暈開的短豎，像是一個北字或者比字的殘餘結構。

　　「山的下面有東西，北方偏西的位置。」明川放下帛書，又看了一眼地圖上那塊空白區域。

　　「第三個門指向的位置很可能就在那片空白區域裡。第二條通道的坐標，南疆密林的石闆已經給了；第三條被劃掉的通道，線索不在帛書上。」

　　靈虛真人道：「謝氏劃掉第三條記錄，說明他們認為那扇門不應該再被找到。或者他們找到了第三扇門之後發現了一些東西，決定把路徑封死。」

　　明川把帛書收好：「如果劃掉這條記錄的人是謝氏先祖，那他們劃掉的原因一定被記錄在別的地方了。謝氏家族做事很少隻留單線信息，他們喜歡在多個地點分散存放同一件事的不同碎片。」

　　他想了想，從書架底層抽出薛源整理的那厚厚一摞謝氏手稿抄錄本，翻到碧落潭終藏室物資清單的那幾頁。

　　清單上逐項列著四十七件藏品的名稱和存放位置，大部分是他之前已經在碧落潭石室中見過並提取過的。

　　但清單末尾有一行不起眼的備註，字體比其他條目小了一號，像是後來補充寫上去的：

　　「第三類封存物另附記錄一卷，存放於碧落潭終藏室西壁暗格中。因年代久遠，卷面有損，未能完整轉抄。」

　　明川把那一行備註看了兩遍：「碧落潭的西壁暗格裡有第三類封存物的單獨記錄。我們上次去碧落潭的時候隻取走了主石室裡的核心文獻，沒有檢查牆壁暗格。」

　　赤焰狐正好從外面走進來聽到這一句：「那還得再跑一趟碧落潭？」

　　明川點頭：「就這兩天。上次去過一次路線已經熟了，這次不用大隊人馬，你和我兩個人就夠了。薛源留在宗門繼續整理南疆石闆的拓印數據。」

　　兩天後明川和赤焰狐再度出發。

　　快舟沿著上次的路線一路向南，越過青木鎮和密林區域，進入南疆腹地的蒼嶺山脈。

　　地下河入口處的藤蔓比上次更密了一些，赤焰狐用短矛挑開藤蔓，兩人沿著通道涉過地下河，穿過那扇用謝氏令牌開啟的石門，再次站在了碧落潭底的那間終藏室中。

　　室內和他們上次離開時沒有兩樣。

　　四壁的儲物架上排列著大大小小的石盒和玉匣，每隻都貼著標籤。

　　明川走到終藏室的西牆前，用手掌貼著牆面從左側到右側逐段排查了一遍。

　　牆壁的磚縫排列均勻，和東牆南牆的結構一緻，看不出明顯的暗格痕迹。

　　但當他用手指按壓到靠近牆角的一塊石磚時，指尖感覺到了一絲輕微的鬆動。

　　他用匕首尖沿著那塊石磚的四周縫隙劃了一圈，石磚被取了下來，磚後的空間裡嵌著一隻扁平的鐵匣。

　　鐵匣比主石室裡的玉匣小很多，隻有巴掌大小，沒有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