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門北境的靈石礦脈出事的消息，是清晨傳到楚懷手裡的。

　　他當時正在寒潭邊靜坐，掌心裡托著一團瑩潤的水系靈力，緩緩地在經脈中遊走。

　　傳訊符從窗外飛進來，他單手接過，靈力一觸，符紙上的字跡便逐行亮起。

　　玄天門值守北境礦脈的弟子，昨夜遇襲。陣亡五人，重傷三人。

　　現場無靈力殘留，無打鬥痕迹，隻有滿地散落的金屬碎片。

　　楚懷看完，眉頭皺了一下，但語氣依舊平穩，吩咐送信的弟子先下去歇著，自己則起身朝外走。

　　路上他又接到了第二道傳訊符，這次是紫霄凈院來的，字跡清雋有力，是林若薇的親筆。

　　南境靈田昨夜遭襲。

　　守護陣法被強行撕裂，靈植枯死三成。現場發現金屬殘骸，疑似人形傀儡。

　　兩處地方，幾乎同時出事。楚懷的腳步頓了一下，腦海中迅速梳理著信息。

　　北境礦脈是玄天門的重要靈石來源之一，南境靈田是紫霄凈院培育稀有靈植的核心區域，對方掐著這兩個點位同時動手，意圖非常明確。

　　他在試探靈域各宗門的反應速度。

　　楚懷沒有耽擱，當即召集了兩名戰堂弟子，一路朝南境趕去。

　　他飛到南境靈田上空的時候，遠遠就看到田埂上蹲著一個白衣金紋的身影。

　　林若薇正用指尖一團金色的火焰小心地灼燒著一塊嵌入泥土裡的金屬碎片，聽到風聲擡頭，朝他點了點頭。

　　「你那邊也出事了？」楚懷落下來，在她身邊蹲下，接過那塊碎片仔細端詳。

　　「一模一樣的東西。」林若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試過用金焰熔煉它，燒了半盞茶的功夫，邊緣才微微發紅。而且……」她頓了頓，「它吸收了我的火焰，內部好像產生了某種共振。」

　　楚懷掌心凝出一團水汽包裹住碎片，閉眼感知了片刻。水汽緩緩滲進金屬的紋路裡，他感覺到了一絲微弱但極其規律的震動，像是某個核心結構在緩慢運轉。

　　「傀儡術。」他說，「這種東西我在古籍裡見過類似記載，但語焉不詳。上古時期有過一個專門研究戰陣器械的流派，叫偃師閣，後來被天災埋在了地底，相關的功法典籍也都被銷毀了。」

　　「銷毀了不等於沒人去翻廢墟。」

　　林若薇收回金焰，拍了拍指尖的灰，「能造出這種程度的傀儡，背後一定有人在系統地收集材料和技術復原。我們紫霄凈院那邊最近沒得罪過誰，你玄天門也一樣，這件事不太像是沖著某一家來的。」

　　楚懷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掃過靈田邊緣那些被暴力撕裂的陣法痕迹，又看了看地下那些散落的金屬碎屑。

　　「先把消息傳給明川。」他說，「萬川宗那邊對這類旁門左道的追蹤手段比我們兩家都完備，說不定能認出這東西的來歷。」

　　林若薇沒有反對。她取出傳訊符，當著楚懷的面寫了幾行字，靈力一催，符紙化作一道流光飛向萬川宗的方向。

　　赤焰狐是第二天中午才趕到的。

　　他本來在萬川宗東邊的妖獸林裡巡獵，收到消息後二話不說拔腿就飛，一路風風火火地衝到南境靈田現場。

　　落地一看，滿地翻起的泥土和碎裂的靈植殘骸，幾株品相極好的月華草被碾得稀巴爛，氣得他當場一腳踹飛了腳邊一塊碎石。

　　「他媽了個巴子的！誰幹的？」

　　楚懷正蹲在不遠處梳理土壤中的殘留氣息，頭也沒擡：「不知道，但現場留下的碎片材質很硬，而且每片都附著著一種很淡的陰冷氣息，像是什麼東西燃燒後的殘餘。」

　　赤焰狐大步走過去，彎腰抓起幾片碎片在手裡搓了搓，然後湊到鼻尖聞了一下，眉頭擰得更緊了。

　　「不對。這他媽不是普通的金屬味兒。」

　　他把碎片舉到楚懷面前，「你自己聞聞，裡面摻了東西，特別嗆，像是……魂液的味道。」

　　「魂液？」林若薇也走了過來。

　　「對。上古那幫旁門左道拿妖獸的魂魄熬油，淬進金屬裡當粘合劑用，造出來的東西自帶一層陰氣，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一接觸到靈力就會短暫共振。」

　　赤焰狐把碎片扔回地上，拍了拍手，「老子當年在極北冰原的礦坑裡見過這種東西的殘留，印象深得很，那個味道怎麼都忘不掉。」

　　林若薇聞言，重新燃起指尖的金焰，對準碎片緩緩灼燒。

　　這次她刻意放慢了靈力注入的速度，果然在火焰觸及碎片內層的一瞬間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暗灰色氣息波動。

　　「確實有魂液殘留。」她收回火焰，神色比之前更凝重了幾分，「看來對方不僅在材質上下功夫，連傀儡的核心驅動都用了這種東西。難怪它們能獨立行動卻查不到靈力痕迹。」

　　楚懷站起身，望向靈田西北方向那片灰白色的地平線。

　　「靈域西北古戰場遺址附近，有一片被廢棄了上萬年的上古遺迹。」

　　「據說是當年偃師閣的總部所在，因為一場天災被徹底埋進了地底。後來各宗門都對那片地界有所避諱，沒有人深入勘探過。」

　　「你的意思是老巢在那裡？」赤焰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拳頭攥得咯吱響，「那還等什麼？老子去把那片廢墟翻個底朝天！」

　　「你別急。」楚懷擡手攔住他，「我們現在對付的是一支完整的傀儡隊伍，老巢裡的布置隻會更周密。貿然衝進去踩了陷阱，反而打草驚蛇。先把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訴明川，等他人到了再從長計議。」

　　赤焰狐雖然滿臉不爽，但楚懷說的確實有道理。

　　他悶悶地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掏出水壺灌了一大口：「行，聽你的。但等明川來了老子可得打頭陣，這幫造鐵疙瘩的龜孫老子非得親手燒幾個出出氣。」

　　林若薇看著他倆，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從袖中取出一道傳訊符，給明川補了一條細節。

　　明川收到傳訊的時候正在觀天鏡前觀察靈域的靈氣流動。

　　金曼推門進來放了一疊文書在他桌上，瞥了一眼他手中攤開的符紙，隨口問了一句：「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