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狐鬆開按住匣體的手，湊過來打量那個球體：「拳頭大的東西，又涼又沉，還會吸熱……這到底是什麼？」

　　明川沒有回答。

　　他把鐵木匣的蓋子重新合上，球體原樣放在絨布槽內，然後把整個匣子放回了儲物袋裡。

　　「回去再說。」明川說，「這裡不是深究的地方，而且霧氣還在繼續退。如果整片灰霧林的霧氣邊界持續移動，露出來的舊路可能會越來越多。我們要趕在其他勢力注意到之前把線索整理清楚。」

　　四人收拾好東山驛內所有痕迹，把火堆徹底澆滅掩埋好，按原路返回了廢城西側的快舟停靠處。

　　回程的路上，霧氣確實更薄了。

　　快舟穿過灰霧林上空的時候，明川能看到下方更多的地面細節，那段古磚山道的一段清晰可見，兩側的植被比上次來的時候更茂密，陽光能穿透薄霧照到地面上。

　　回到萬川宗的時候天色還早，午後的陽光溫煦而乾燥。

　　金曼在操練場邊等著，看到明川落地也沒多問，隻說了一句：「回來了就好。靈虛前輩在藏書樓等你們。」

　　明川讓赤焰狐和薛源先各自去休息，自己帶著鐵木匣直奔藏書樓。

　　靈虛真人正在窗邊翻書。看到明川進門，老人家把書放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鐵木匣上。

　　明川把鐵木匣放在桌上打開匣蓋，露出那枚深灰色的球體。

　　靈虛真人沒有立刻上手。

　　他先圍著鐵木匣看了一圈，確認了十六道封印紋路的狀態，然後才俯身仔細觀察球體表面。

　　他的觀察方式和薛源不同，更傾向於看球體和周圍環境之間的互動關係，而非球體本身的結構。

　　片刻後靈虛真人直起身來：「這枚球體內部封存著一種經過高度壓縮的能量，類型接近地脈核心但不完全相同。它在勻速釋放極低頻的振蕩波，這種波在穿透地層的衰減率比普通靈力低很多，能傳得極遠。」

　　「能傳多遠？」明川問。

　　「如果估算沒錯的話，足以在靈域東部的地層中形成一條穩定的共振路徑。」靈虛真人說，「這枚球體可以看作一柄鑰匙，它能激活同類結構之間構建的通道。」

　　「鑰匙？」明川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鑰匙的作用是開啟配套的鎖。」靈虛真人說，「如果這枚球體是從這座東山倉的測度基下被發掘出來的，那它原本大概率是用來激活東山倉內某套與外部聯動的測度結構的。但既然它被單獨封存在鐵木匣裡且明確標註了『非急勿啟』，說明它的真正用途可能比激活倉庫結構更加廣泛，與整箇舊東道系統有關聯。」

　　明川站在窗邊想了很久。灰霧林的霧氣在消退，舊商道的路徑在重新露出，東山倉終端記錄裡提到的那批特殊物品清單還包括玄鐵胎和赤紋芯。如果這枚球體隻是一把鑰匙，那這把鑰匙要打開的鎖在哪裡，還在原地，還是被遷移到了別處。

　　他沒有答案，但線索已經足夠多了。

　　「我想再去一趟灰霧林。」明川說，「這次不走東山驛那個方向，沿著露出的舊山道繼續往東走，看能不能找到更遠的節點。」

　　靈虛真人沒有立刻回應。老人家沉吟片刻後說了一句：「霧氣退去的速度比預期更快，按照這個趨勢，半個月內那段舊道可能完全暴露出來。你確實需要儘快走一趟，但要做好準備，不止你一個人在盯這塊地方。」

　　明川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藏書樓。操練場上的晚霞正燒成一片金紅色，弟子們正在收拾器械三三兩兩往飯堂走。他站在石階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朝住處走去。

　　董初顏和冉茜茜正在廚房裡忙活，冷希在院子裡收晾了一天的衣物。看到他進門，冷希看了他一眼：「事情沒辦完？」

　　「還得再去一趟。」明川說，「可能要再過幾天。」

　　冷希把疊好的衣物放在廊下的竹筐裡，沒有多問：「初顏還給你留了一罐燉肉，熱一熱吃。」

　　明川應了一聲，走進廚房，從竈台上取了那罐燉肉。肉還溫熱，湯汁濃稠，散著幹蘑菇和草藥的香氣。他端著碗坐在廚房門檻上慢慢吃了大半碗，邊吃邊想接下來要怎麼安排人手和行程。

　　薛源吃過晚飯後帶著幾頁重新整理過的測度數據來找他，說那枚球體在離開東山倉後測得的能量釋放頻率略有變化，比在鐵木匣內時降低了大約一成，像是適應了新的環境後自動調整了。

　　「如果能量在衰減，那它遲早會停。」明川道。

　　「對，但按目前這個衰減速度算，至少還能維持一到兩年。」薛源說，「所以要麼在兩年內找到配套的結構把它用掉，要麼就把它當成一塊普通的舊石球擺著。」

　　「那就儘快。」

　　第二天一早，明川去了一趟藏書樓。

　　靈虛真人已經把關於靈域東部舊商道的零散記載整理成了一冊簡錄。

　　簡錄不厚，隻有十幾頁，但信息密度很高。

　　老人家在地圖室的長案上鋪開一張靈域東部的全幅地形圖，用硃筆把已知的舊道節點串聯起來。

　　明川站在長案前看那條紅線，從霜集出發穿過灰霧林經過廢城抵達東山驛後又往東南方向延伸了一段在標註著岔口的位置停了下來。

　　「這裡的記錄斷了。」靈虛真人的指尖點在岔口的位置，「霜集那批賬冊和東山倉的貨錄都沒有提到岔口之後的路線，但地脈走向顯示東南方向還有一片更大的空域，地層結構和灰霧林不同。」

　　「那片空域屬於哪裡？」

　　「理論上是靈域東部邊境外的無主地帶。」靈虛真人說，「實際管轄上沒有任何宗門宣稱過主權。過了岔口之後，就出了已知地圖的覆蓋範圍。」

　　明川看著地圖上那片空白區域。地形圖在岔口之後隻剩一些模糊的地形線，標註著古河道和礫石原之類的字樣。

　　他收回目光：「我打算兩天後出發，沿著舊道穿過岔口，看看那片空白區域裡有什麼。」

　　靈虛真人沒有反對，隻是說：「如果霧氣的消散速度是人為導緻的，那對方可能已經先你一步進去了。」

　　明川點了點頭：「所以時間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