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金曼來問籌備情況，明川說物資按五天準備，多備幾組遠程傳訊符，霧區的信號不穩定需要冗餘。

　　金曼聽完轉身去庫房調撥物資了。

　　赤焰狐聽說還要再去灰霧林二話沒說就點頭應了。

　　薛源在偏房裡整理工具箱，把兩枚新的探測陣盤裝好，又往裡面加了一枚專門用來測地層結構的小型子盤。

　　出發前一天傍晚，阿緋來找明川。

　　她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那本基礎心法冊子，像是剛從葉堰那邊練完功順路過來。

　　她站在門廊的陰影裡，安靜了片刻才開口：「這次還要帶上我嗎？」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明川靠在廊柱上，「這次比上次更遠，到了岔口之後完全是未知地形。那個地方沒人去過，連古籍上都沒有記錄。」

　　阿緋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手指卷著冊子的一角：

　　「我去。上次在東山倉的時候，能感覺到一些東西。雖然我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那種感覺很有用。」

　　「那就一起去。」明川應聲道。

　　阿緋沒有再停留，點了點頭便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了。

　　秋末的晚風將她束在腦後的發尾吹得微微擺動，步子比上次出門前要穩當。

　　第二天清晨快舟出發了。

　　這次還是五人，赤焰狐駕舟，薛源負責觀測，阿緋坐在艙尾。

　　明川坐在最前面，膝頭攤開那捲皮紙地圖和靈虛真人整理的手抄簡錄對照著看。

　　快舟飛到霜集上空時明川往下看了一眼。

　　盆地裡的殘垣斷壁和上次來時沒有兩樣，但霧氣已經退到了遺址外圍，原先被霧氣遮住的西側坡地如今清晰地露了出來，能看到幾段坍塌的石牆延伸到更遠的地方。

　　繼續往東飛。

　　飛過廢城和東山驛上空的時候霧氣明顯比前兩次薄了。

　　站在快舟上能直接看到地面建築的輪廓和周圍的植被分佈。

　　過了東山驛之後地面上的植被逐漸變矮，樹木變成了稀疏的低矮灌木，夾雜著大片灰褐色的碎石灘。

　　舊道在這裡確實出現了岔口，向北延伸的一條已經坍塌大半，向東南延伸的一條路面上還保留著較完整的磚石鋪面。

　　快舟沿著東南方向的舊道繼續飛行。

　　磚石路面時斷時續，有些段落被風化沙土覆蓋了大半，隻在縫隙間露出一線磚縫。

　　飛行半個多時辰後，地形開始變得平坦開闊，兩側的丘陵逐漸降低成緩坡，前方的視野在霧氣消散後第一次完全打開了。

　　明川看到了標註為礫石原的那片區域。

　　地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細碎礫石，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乾燥的淺光。

　　沒有樹木沒有草甚至連苔蘚都極少見，像一片被時間風化乾淨的平整台地。

　　快舟降低高度沿著礫石原邊緣緩緩飛行。

　　薛源趴在船舷邊用陣盤掃描地面，讀數連續平穩，沒有異常。

　　但阿緋忽然站了起來：「那邊有東西，大約前方兩裡的位置，地面以下有不太一樣的氣息。」

　　明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礫石原表面看不出任何異常，但赤焰狐已經把快舟轉向了那個方向。

　　飛近了之後確實能看出來。

　　有一片區域地面的礫石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深，分佈也更均勻，不像是自然堆積形成的。

　　快舟降落在附近後，明川跳下地面走到那片區域前蹲下查看。

　　礫石層很薄，下面是一層壓實過的硬土，顏色發灰，和周圍略微泛黃的土層不同。

　　薛源也蹲下來用探針刺入硬土表面試了試硬度：「這層土不是天然的。像是被反覆壓實過，時間久了形成了一層硬殼。」

　　明川用手掌貼著硬土表面向下壓了壓，土層沒有明顯的鬆動。

　　他沿著區域邊緣走了一圈，發現這一片呈近似橢圓形的分佈，長軸大約三丈，短軸兩丈。

　　如果這裡曾經有過建築，那規模不會太大。

　　「挖開看看。」

　　赤焰狐取出工具開始清除表面的礫石層。

　　礫石層不厚，很快就露出下面的硬土表面。刨開硬土之後大約一尺深的土層下面露出了磚砌結構的頂部。

　　赤焰狐沿著磚砌結構的邊緣清理出一圈範圍，露出一段矮牆的頂部斷面。

　　磚體的材質和廢城城牆以及東山驛的建材一緻，同樣的灰黑色石磚。

　　牆體的走向是弧形的，朝南的方向有一個缺口，像是一個被埋掉的門洞。

　　明川蹲在缺口前俯身往裡看。

　　內部空間不大，已經被積土填滿了大半，但能看出是一件方形小室的構造。

　　牆面上沒有符文也沒有刻痕，地面位置有一塊格外平整的大石闆，像是鋪設的地磚。

　　薛源清理掉積土露出那塊石闆，用探針沿著石闆四周探測了一遍，闆體下方確實有空間。

　　撬開石闆之後底部是一個淺坑，坑裡放著一隻陶甕。

　　陶甕比東山驛那隻小一圈，封口處蓋著一塊薄石闆，石闆上刻了一行字：過路存物，待取。

　　明川把石闆揭開，陶甕裡裝著一卷皮紙和幾枚用舊麻繩串在一起的銅色小牌。

　　皮紙展開後畫著一幅更詳細的路線圖，從岔口出發繼續向東南延伸了很大一段距離，標註了三個新的節點。

　　第一個節點標註著礫石原儲點，第二個節點標註著灰岸，第三個節點標註著一個更簡短的名稱，東門。

　　皮紙的地圖筆觸和霜集那幅出自同一人之手，但墨色更新，線條更流暢，像是後來重新繪製過。

　　而那句過路存物，待取也表明，這一件東西應該是有人故意留在這裡留給後來者的。

　　陶甕的封存狀態良好，附近沒有近期被翻動的痕迹。

　　「這條路的盡頭是一個叫東門的地方。」明川沉吟道，「這個東門應該不隻是一道門，很可能是一個聚落或者關口。」

　　當晚他們沒再繼續前進，在礫石原儲點旁邊搭了臨時營地。

　　夜風從開闊的台地上掠過，乾燥且冷，但霧氣很淡。

　　明川坐在火堆邊把皮紙地圖放在膝頭看了很久。

　　東門的位置比他們預想的更遠，按圖上標註的比例尺推算至少還有一天半到兩天的路程。

　　路線過了灰岸之後會進入一片標註為斷谷的地帶，之後就到終點了。

　　赤焰狐從火堆另一邊湊過來：「如果那個東門真是一個關口，那關口後面是什麼？」

　　「沒人知道。」明川把皮紙收好，「那張圖上的所有標註到東門就結束了，沒有畫門後的東西。但能讓人專門在戈壁上修一個關口守著的地方，門後的東西不會太普通。」

　　他又坐了片刻，看向薛源。

　　「明天你把測向陣盤調到更長的掃描頻率上，這一帶地層結構簡單，如果地下有大型建築基礎，應該能提前探測到。」

　　薛源點頭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