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了大半天之後，前方出現了一處被灌木覆蓋的緩坡。

　　導向圖上標註的位置就在這片緩坡的底部，但薛源的陣盤在那裡測了一圈之後搖了搖頭：「沒有信號，器物不在原位。」

　　明川跳下快舟走到緩坡底部，地面上的灌木有被人踩踏過的痕迹，斷枝的切口還很新鮮，應該不超過五天。

　　他沿著那些踩踏痕迹走了幾十步，在緩坡底部的一處凹陷中發現了撬動的痕迹。

　　一塊石闆被人掀開又草草地蓋了回去，邊緣的泥土還沒來得及完全歸攏。

　　他掀起石闆，下面是一個空的凹槽，尺寸和之前那些器物的存放空間一緻，但裡面空無一物。

　　「被拿走了。」明川直起身，「而且拿得很倉促，撬開之後沒有仔細復原。」

　　赤焰狐蹲在旁邊看了看那些斷枝和腳印：「不止一個人，至少有三四個人來過。腳印往西南方向延伸，像是帶著東西往那邊走了。」

　　明川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地平線：「追。」

　　三人沒有上快舟，因為腳印的延伸方向是山地地形，快舟飛行容易錯過地面細節。

　　明川在前方追蹤腳印，薛源和赤焰狐緊隨其後，沿著那道模糊的足跡一路向西南快速行進。

　　足跡在穿過一片谷地之後忽然變得密集起來，像是在這個地方停頓過，然後分成了兩路。

　　一路繼續向西南，另一路轉向了正南。

　　明川蹲在地上仔細分辨了兩路足跡的特徵：「西南方向的那路腳印更深，像是負重比較多的人走的。正南方向的那路腳印淺而均勻，步伐更大，像是空手趕路的人。」

　　赤焰狐道：「哪路是帶器物走的？」

　　明川指著西南方向那路更深的腳印：「這路。正南方向的可能是月輪閣派去報信或者請援兵的。」

　　明川選擇了西南方向繼續追。

　　足跡在山地中蜿蜒穿行，經過一片低矮的石楠叢林和一道乾涸的溪床，最終消失在一面陡峭的岩壁前。

　　岩壁底部有一處被藤蔓遮掩的狹縫，藤蔓上有新的摺痕，顯然有人最近從這裡擠了進去。

　　明川撥開藤蔓側身擠入狹縫，走了十來步之後狹縫豁然開朗，裡面竟然是一座隱藏的小型山谷。

　　山谷四面被陡峭的岩壁環抱，隻有他們進來的這一條縫隙可以通行，谷底平坦，生長著一片茂密的暗綠色草本植被。

　　山谷中央有一間用粗石壘砌的簡陋石屋，石屋的屋頂是木樑搭的，上面覆著一層厚實的茅草和泥土。

　　石屋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明川在石屋門口停了一步，側耳聽了片刻。

　　屋裡沒有任何聲音，隻有燈油燃燒時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響。

　　他輕輕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吱呀的細響，門內的景象展現在眼前。

　　石屋裡面不大，隻有一桌一椅一張窄床。

　　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已經燃到了底，火光正在微弱地跳動。

　　桌面上攤著一張泛黃的紙，紙上畫著一幅簡略的草圖，墨跡很新。

　　明川走到桌前低頭看那張草圖。

　　草圖畫的正是這處山谷的地形布局，旁邊寫了幾行極小的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記下的。

　　「器物轉移至此。追兵已至，暫避。」

　　明川的目光落在那行字的末尾，那裡畫著一道極小的弧線符號，和十二件器物上的弧線標記一模一樣。

　　他沒有立刻翻查石屋內的其他角落，而是先向後退了一步，目光掃過整間屋子的牆壁和地面。

　　窄床的枕頭下方有一處微微凸起，像是被什麼東西墊高了。

　　他走過去掀開枕頭，下面放著一隻粗布袋，袋口紮著一條細麻繩。

　　他解開麻繩把袋子裡的東西倒在床面上，一枚暗沉的灰石球，表面有極淺的網狀紋路，手掌大小，重量遠超同體積的普通石頭。

　　明川把那枚灰石球拿起來翻看了一遍，底部同樣刻著那道弧線符號。

　　第十一件器物到手了。

　　他蹲下身，把灰石球小心地放入金屬箱中，與其他器物並排放置。

　　十件器物在箱內挨挨擠擠地排列著，各自佔據著絨布分隔出的獨立槽位。

　　忽然金屬箱內的所有器物齊齊發出一聲低頻的嗡鳴。

　　那聲音厚實而綿長，像是從地脈深處傳來的共鳴被十件器物同時捕捉並放大。

　　明川下意識按住箱蓋，但共鳴持續了約三個呼吸便自行消散了。

　　赤焰狐站在門口低聲問了一句：「什麼動靜？」

　　「十件器物湊在一起產生的共鳴。」明川把箱蓋扣好，「還剩最後一件。按導向圖上標註的位置，第十二件在東北方向的一處懸崖頂端天然石洞中。」

　　他從石屋中退出來，把那幅草圖也一併收進了儲物袋中。

　　月輪閣的人確實拿到過這件器物並且轉移了它，但轉移者留下了一條標記，像是故意留下了線索讓後來者能夠找到。

　　明川走出狹縫回到岩壁外的山地中，天色已經徹底暗了，星鬥從雲層間隙中漏出細碎的光點。

　　他站定望了一眼東北方向，那個方向的天際線此刻隻有一片深沉的墨藍。

　　「今晚先在山谷裡歇半宿，天亮了之後直奔最後一個點。」

　　赤焰狐找了一塊背風的岩壁蹲下來生了一小堆火，火光照亮了三人圍坐的輪廓。

　　薛源從工具箱裡取出乾糧分給兩人，又把金屬箱放在自己身側用外袍裹了一圈防止夜間溫度變化影響器物狀態。

　　明川靠坐在岩壁上閉著眼，但沒有真正入睡。

　　他耳邊反覆迴響著剛才那陣共鳴聲，十件器物湊在一起時的低頻嗡鳴像一個完整的句子還差最後一個字。

　　一個時辰後火堆將盡，明川起身把灰燼掩埋好，輕輕拍了拍赤焰狐和薛源的肩膀，三人收拾行裝，在月色中登上了快舟。

　　快舟調轉方向朝著最後一個點位所在的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月光在快舟的舷窗上拉出一道道流動的銀線，前方的夜空逐漸從深藍變淺變亮。

　　東方的天際線上開始泛起第一縷鉛灰色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