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並未立即答覆，他蹲下身，把耳朵貼近井口封蓋與井沿之間的那條縫隙聽了幾息。

　　縫隙裡有微弱的風聲，不是氣流倒灌的嗚咽，而是一種持續的、有規律的氣流流動，像是井底深處有某種裝置在保持空氣循環。

　　他把手伸向封蓋邊緣，握住那道撬痕所在的邊角試了試力度。

　　封蓋很沉，但能感覺到它不是被固定死的，而是被自身的重量壓在井口上的。

　　「幫一把。」明川道。

　　沐瑤瑤走到他對面，兩人同時發力握住封蓋邊緣向上提。

　　石質的封蓋緩緩擡離井口，發出一陣低沉的摩擦聲，隨即被移到一旁的地面上放穩。

　　井口露了出來。

　　直徑大約三尺，井壁用規整的條石砌成，向下延伸了約一丈多深。

　　井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嵌著一枚照明石珠，大部分已經失效，但靠近井底的位置有兩枚還在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井底一小片區域。

　　井底不是水面，而是平整的地面。

　　地面上堆著幾塊碎瓦片和一層薄薄的灰塵，看起來乾燥而空曠。

　　但井壁中部有一處明顯凸起的石階，朝著井壁內側延伸進去，像是一道隱藏在井壁中的側門。

　　明川在井口邊沿坐穩，雙腳踩住井壁上的踏腳凹槽，緩緩下到那處凸起石階的位置。

　　石階很窄，隻容兩腳並排站立，但前方確實有一道半人高的拱形門洞，門洞邊緣打磨得比外部通道的石料精細得多。

　　他側身鑽進門洞，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一些，是一間不到一丈見方的密室。

　　密室的地面上放著兩隻粗布袋，袋口紮著細麻繩，布袋錶面沾著新鮮的泥土和草屑。

　　明川蹲下解開其中一隻布袋的袋口，裡面裝著幾塊稜角分明的礦石碎片，顏色暗紅，和他在白狼嶺見過的血髓礦石有相似之處但質地不同，更加粗糙鬆散。

　　他捏起一塊碎片對著照明石的光看了看，碎片的斷面有一層極薄的金色紋路在光下隱隱閃爍。

　　沐瑤瑤也下到了井壁的拱門處，側身探入密室：「這是什麼東西？」

　　明川把碎片放回布袋：「一種我沒見過的礦石，含金量很高，但又不是純金。補天聖教這邊出產這種礦石嗎？」

　　沐瑤瑤搖頭：「我從來沒有在聖教的礦區或者藏品裡見過類似的東西。南疆那邊倒是有些雜礦帶，但質地比這個粗糙得多，顏色也偏褐不是暗紅。」

　　明川把另一隻布袋也解開看了看，裡面裝著幾枚已經碎裂的舊玉簡，玉簡斷面整齊，像是被人有意掰斷的。

　　他撿起其中一片最大的斷片觀察了片刻，斷面上沒有刻字，但內部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印記，像是記錄被讀取之後殘餘的痕迹。

　　「有人在讀取這些玉簡裡的內容，然後把玉簡掰斷了。」

　　明川把碎片放回袋中，「讀取之後毀掉記錄，不讓後來者看到原貌。」

　　沐瑤瑤皺眉：「如果讀取玉簡的人和撬開井蓋的人是同一批，那他們應該就是我的那兩個師姐妹……或者是其他人。」

　　明川沒有下結論。

　　他站起來把密室的四壁都查看了一遍，西牆上有一片顏色略深的區域，像是曾經掛過什麼東西後來被取走了，留下了比周圍稍淺的印痕。

　　印痕的形狀是一隻扁平的方匣，尺寸大約相當於兩本厚書並排。

　　明川見此說道：「這裡以前掛著一隻匣子，後來被人取走了。」

　　「如果玉簡裡的記錄和匣子裡的東西是同一批信息，那拿走匣子的人已經掌握了這條線索。」

　　他退出了密室，沿著井壁踏腳凹槽攀回井口，沐瑤瑤緊隨其後。

　　兩人合力把封蓋重新蓋回井口，恢復原位。

　　回到地面祭壇之後薛源還在洞口守著陣盤，看到他們上來遞過一張記錄了通道內能量數據的紙：

　　「剛才你們在下面的時候陣盤測到了一次波動，持續大約兩個呼吸，強度不大但頻率很穩定，像是某個周期性運轉的裝置自動發出的信號。」

　　明川接過那張紙看了一遍：「信號方向呢？從哪個位置傳出來的？」

　　薛源指了指祭壇東北方向：「那個方向，距此大約兩裡左右。」

　　沐瑤瑤順著那個方向望過去：「那邊有一片舊採石場，多年前就廢棄了，現在長滿了灌木和野樹。」

　　明川把數據紙折好：「走，去那片採石場看看。」

　　三人穿過稀疏的林地朝東北方向走去。

　　走了約兩裡之後腳下的地面從泥土變成了灰白色的碎石和粗砂。

　　前方出現了一片被灌木覆蓋的凹陷區域，舊採石場的採掘面裸露著參差不齊的岩壁，表面覆蓋著厚實的苔蘚和藤蔓。

　　薛源的陣盤指針在進入採石場區域後穩定地指向東南角一處被亂石堆堵了大半的矮洞口。

　　那堆亂石看起來像是自然塌落的，但明川走近之後注意到有幾塊大石的表面有明顯的拖拽痕迹，像是被人從別處移過來堆放於此的。

　　赤焰狐不在，明川自己和薛源、沐瑤瑤三人合力把堆在洞口的幾塊大石挪開，露出一段向下的緩坡通道。

　　通道的寬度比祭壇那邊的通道大了許多，足以並排走三個人。

　　通道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整潔得多，地面清掃過，牆壁上的積灰被人為清除過，露出了原本的灰色岩面。

　　明川的照明石照在岩面上能看到一些細密的痕迹，是刻痕和劃線的遺迹，經過了清理才浮現出來。

　　他們沿著緩坡通道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通道盡頭是一扇鐵質的柵欄門。

　　門上的鐵條鏽蝕嚴重，但門鎖處的搭扣卻打磨得光亮，像是被人頻繁操作過。

　　他試了一下搭扣，沒有上鎖，輕輕一擡就打開了。

　　鐵柵欄門後面是一間長方形的石室。

　　石室比祭壇地下的所有空間都大，長約三丈，寬約兩丈，四壁由條石砌成，牆壁上釘著幾排已經空了的木架。

　　木架的格子裡還殘留著一些碎片，碎陶片、斷掉的麻繩頭、幾根已經朽成粉末的舊鐵釘，但大部分格子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