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沒有拒絕，彎腰鑽進了洞口。

　　台階比他預想中穩當，每一級都踩得很實，沒有鬆動。

　　走到底部之後橫向通道出現了，高度足夠直立行走，兩側的牆壁是用同樣材質的粗石砌成的。

　　牆壁上沒有刻紋也沒有符號，是一段素麵牆。

　　通道的地面上有一層薄薄的浮灰，沐瑤瑤走在前面，她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在灰面上留下明顯的痕迹。

　　明川跟在她後面，注意到通道的走向確實不太規則，有幾個地方出現了不必要的彎折，像是故意繞開了什麼。

　　他們走到通道盡頭，迎面是一面平整的粗石牆壁。

　　明川擡起手用手掌貼著牆面推了一下，紋絲不動。

　　他換了個角度把臉貼近牆壁感受了幾息，確實有極微弱的氣流從牆面的下方和邊緣滲出來。

　　像是牆後有一個溫度略高於外面的空間正在通過縫隙緩慢排氣。

　　沐瑤瑤站在他旁邊低聲道：「就是這裡。上次我走到這裡就折返了，因為沒有找到入口。」

　　明川聞言，沿著那面牆壁的根部和側面仔細檢查了一圈，在牆壁右側和通道側壁的接縫處發現了一道不同尋常的細縫，那條縫的走向垂直向下，和周圍的磚縫不在同一條直線上，像是一扇被刻意偽裝過的門。

　　他取出一把小刀沿著那道細縫將表面的積灰和苔蘚剔除乾淨，露出一條完整的邊緣輪廓。

　　輪廓的尺寸剛好能容一人側身通過，邊緣處有一層暗色的金屬包邊，雖然鏽蝕嚴重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規整形制。

　　他試著推動那塊偽裝成牆壁的石闆，石闆向後退了不到半寸就卡住了。

　　明川加了幾分力又推了一下，石闆又退了一線，但明顯被什麼東西從後面頂住了。

　　沐瑤瑤也上前幫忙，兩人同時發力，石闆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後終於向後退開了一尺多寬的縫隙。

　　縫隙後面露出一段向下的樓梯，比外部通道的台階更窄更陡，階梯表面的灰塵積得比外面厚，說明很久沒有人走過。

　　明川取出一枚照明石探入樓梯口，光芒照亮了下方。

　　樓梯不長，大約隻下去了十幾級就到底了，底部是一間正方形的石室，面積大約一丈見方。

　　石室的四壁同樣由粗石砌成，但朝北的牆壁上嵌著一塊顏色偏暗的方石。

　　他走下樓梯，在方石前蹲下。

　　方石的表面有一片被磨得很光滑的區域，像是有個東西常常在這裡摩擦留下的痕迹。

　　旁邊還有幾道淺刻的線條，線條的走向和天碑嶺銘文的風格有一定相似之處，但更加粗放。

　　沐瑤瑤站在明川身後，她的目光落在方石表面那片光滑區域上：

　　「這裡之前應該放過什麼東西，被取走了。那些刻線像是固定底座時留下的定位標記，不是故意刻上去的文字。」

　　明川用手指沿著那些淺刻線條的走向摸了一遍：

　　「如果是固定底座，那放在這裡的可能是一隻盒子或者匣子。有人來過這裡把東西取走了，然後原樣封回了牆。」

　　他站起身環顧了一下整間石室，「你失聯的那兩名弟子，有沒有可能也走到了這裡？」

　　沐瑤瑤搖頭：「她們下來的時候應該還沒有這扇門的縫隙。我上次來的時候這道門的輪廓被灰塵蓋得很厚，像是很久沒被動過的樣子。

　　如果她們在通道裡發現了別的岔路……」

　　明川把通道的結構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那些不必要的彎折和繞行在腦海中漸漸清晰起來：

　　「通道裡的那些彎折不是建築上的裝飾，它們是在繞開另一條通道。這條主通道隻是祭壇的一部分，真正的結構在牆壁裡面。」

　　他退回到主通道中，用照明石的光從側面斜照那些牆壁的表面。

　　粗石砌築的牆壁在斜光下呈現出一層細微的明暗變化，他順著那些彎折的走向重新走了一遍通道，在第三個彎折處停住了。

　　彎折處的牆面看起來和其他地方一樣平整，但當他用刀尖刮掉表面一層苔蘚之後，露出了一道細窄的縫隙，和他在盡頭髮現的那扇偽裝門的邊緣如出一轍。

　　這面牆後面也藏了一個空間，一個繞過主通道、與盡頭的石室相通的旁側空間。

　　沐瑤瑤也湊了過來：「這面牆後面如果也有空間，那失聯的人可能就是從這裡進去的。」

　　明川沿著那道縫隙用刀尖清理了周邊的苔蘚和積塵，然後在縫隙附近找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凹陷，裡面嵌著一枚已經碎成兩半的舊銅扣。

　　銅扣的形制很普通，像是衣袍上的裝飾件，但碎片邊緣很新，斷面沒有明顯氧化。

　　他把兩半銅扣合在一起看了看：「這不是遺物，是近期脫落的東西。有人在這面牆前逗留過，動作不小，把扣子碰掉了。」

　　沐瑤瑤接過那兩半銅扣看了一眼，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這是補天聖教弟子制式衣袍上的銅扣。那兩個人確實到過這裡。」

　　明川把銅扣碎片收好，伸手沿著那道縫隙找到了一處略微鬆動的石磚。

　　他用刀尖沿著磚縫撬了一圈，石磚鬆動後被抽了出來，磚後的空間露出一個狹窄的手孔。

　　他把手探入孔中摸到了內側的一根金屬卡銷，握住卡銷用力向側面推去，牆壁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機簧彈響。

　　緊接著那面偽裝牆緩緩向側面滑開，露出一個比盡頭石室更窄的通道入口。

　　入口後方是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窄廊，兩側的牆壁平整光滑，壁面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枚暗色的小石珠。

　　雖然大部分已經暗淡了，但靠近入口的位置還有兩三枚在發出極其微弱的幽光。

　　通道斜向下延伸，走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之後突然升高，明川從通道口探出頭來，發現自己站在了一間比前面兩間都更加寬敞的石室中。

　　石室的四壁打磨得光滑平整，地面鋪著整齊的方磚，正中央有一口石井，井口用整塊石闆封蓋著。

　　石井的封蓋邊緣有一道被撬過的痕迹，工具留下的劃痕很新，金屬光澤還沒有完全暗下去。

　　明川蹲在那道劃痕前看了一瞬，然後站起身，目光落在石井封蓋和井口之間的細小縫隙上。

　　沐瑤瑤站在他身後，聲音壓低了幾分。

　　「井裡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