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當天晚上就給北境回了信。

　　他在信中確認了靈域側確實存在一處新增的接入點，表示已經將其納入公開記錄的範疇，後續如有進一步探查結果會通過正常渠道共享。

　　月輪閣閣主的回復在兩天後到了，措辭平穩而簡短：

　　「收到。對方表示理解並感謝靈域側的開放態度。」

　　那道回復的簡短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界外虛空側問了一次，靈域側如實回答了，雙方都在用最少的字確認同一件事。

　　但明川沒有因為回應的簡短而放鬆下來，他在收到回復之後把薛源叫到書房裡，讓他把監測陣盤的頻率覆蓋範圍在那處接入點的信號頻段上增加兩檔靈敏度，並在記錄日誌中單獨標註這一項。

　　「如果他們能捕捉到那處接入點的信號，說明他們也可能捕捉到其他尚未被我們發現的信號源。」

　　明川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在秋風裡開始變黃的槐樹。

　　「我們不能等到他們問到了才想起去翻記錄。」

　　薛源回去調整監測陣盤的參數了。

　　明川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兒，秋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乾爽的涼意和遠處山林中樹葉被風吹落時的乾燥氣息。

　　界外虛空側已經在用自動化的方式監聽靈域側的能量活動了。

　　這道風聲本身比它帶來的問題更加值得警惕，因為它意味著對方在這幾個月裡已經完成了從被動接收到主動搜索的轉變。

　　接下來的幾天明川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回了宗門內部的運轉上，像是在用那些具體的、可觸摸的事務來平衡界外虛空方向傳來的那些更抽象的信號。

　　他每天去操練場上看弟子們訓練的時間比以前長了一些，有時候會親自下場指點幾招劍法。

　　弟子們圍著他的時候他說話的語速比平時慢，講完了還會多問一句聽懂了沒有。

　　阿緋的深脈感知功法在最近一輪測試中達到了她自己設定的精度目標，她來向明川報告結果的時候嘴角帶著壓不住的一點弧度。

　　明川看了看她帶來的數據表，又看了看她那副努力維持嚴肅的樣子，說了一句：

　　「想笑就笑，不用憋著。」

　　阿緋的嘴角終於徹底彎了起來，她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但眼角的弧度沒有完全消散：

　　「那我能申請去那處新接入點做一次實地感知測試嗎？聲波探測數據已經有了，如果用我的感知功法從地面層做一次交叉驗證，應該能確認更多結構層面的細節。」

　　明川想了想：「等薛源那邊的監測數據穩定之後再安排，到時候你跟他一起去。」

　　阿緋點了點頭，轉身走出院子的時候步伐比平時快了半個節拍，像是被一個明確的待辦事項撐住了整個人。

　　日子在那些具體的任務和日常的運轉中繼續向前走著。

　　北境的通信按照協議持續運行著，界外虛空側沒有再提出新的詢問或請求，那處新接入點的信號在薛源的監測陣盤中被穩定地記錄著。

　　明川每隔幾天會翻一次記錄日誌確認沒有異常波動，然後把日誌放回原處，像是完成一項已經被納入日常流程的例行檢查。

　　這天傍晚明川回到住處的時候，冷希正在院子裡把晾乾的被褥收下來疊好。

　　她在把疊好的被褥抱進屋之前停了一步，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睡得怎麼樣？」

　　明川正在石凳上坐下來，聽到這話擡了一下頭：「還行。躺下就睡著了，沒怎麼醒。」

　　冷希「嗯」了一聲，抱著被褥走進去了，但沒有立即出來，像是在裡面把被褥放好之後又站了一會兒才重新走到門口：

　　「要是睡不好也不用硬撐著，初顏那邊有安神的藥茶，泡一杯喝就行。」

　　明川坐在石凳上看著她在門檻處逆光的輪廓，暮色在她背後鋪開成一片深金色的光幕：

　　「最近睡得確實還行。」

　　冷希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進廚房去準備晚飯了。

　　鍋碗碰撞的細響從廚房敞開的窗口傳出來，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而具體，像是被一層無形的罩子護住了一樣，把院牆外那些關於域外通道和信號監聽的事情隔絕在了這方院落的邊界之外。

　　十月初的一個上午，薛源拿著一卷剛從監測陣盤上提取的數據圖譜快步走進明川的書房，臉上帶著一種少見的、說不清是警覺還是疑惑的表情。

　　他把圖譜攤在桌面上，手指著波形圖末端一個明顯不同於背景雜訊的起伏：

　　「今天卯時三刻，那處新接入點的信號頻段上出現了一段額外波形。

　　持續時間和常規迴響信號相當，但波形結構和自然迴響完全不同，像是一段被疊加上去的編碼信息。」

　　明川放下手中的筆，俯身看那張圖譜。

　　波形圖末端的起伏確實和正常的聲波迴響信號不一樣，它的間距更加均勻，每一組波峰之間的間隔完全一緻，像是一段被刻意按照固定格式壓縮過的短訊。

　　他擡起頭來看向薛源：「解碼出來了嗎？」

　　薛源從圖譜下面抽出一張寫滿了分析筆記的紙：

　　「用了幾種不同的編碼格式做比對，最終匹配上的是北境通道通信協議中用來傳遞短確認信號的那一套編碼規則。

　　這段波形的結構基本上能夠確認那是一段回執性質的短訊息，內容像是收到。」

　　明川盯著紙上那段被薛源還原出來的短訊內容沉默了一會兒。

　　那處接入點不僅把聲波信號傳導到了溟海圓盤，還收到了從溟海圓盤那邊傳回來的回執。

　　這意味著那處接入點和謝氏系統主網路之間的連接鏈路是雙向的，聲波信號可以上傳，回執信號可以下載。

　　「溟海圓盤那邊有同步記錄嗎？」明川問。

　　薛源點頭：「我已經遠程調用了溟海平台的監測數據，在同一個時間節點上，溟海圓盤的信號記錄中確實出現了一段和接入點捕捉到的波形完全一緻的脈衝序列。

　　兩條記錄的時間戳完全重合，不存在傳播延遲差。

　　那處接入點和溟海圓盤之間的連接鏈路是點對點的，信號在兩者之間的傳遞幾乎不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