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轉身叫上赤焰狐，登上了戰堂弟子已經備好的快舟。

　　快舟比普通飛舟小一圈，但速度更快，專為趕路設計。

　　兩人乘快舟一路西行，不到兩個時辰就重新抵達了玉脊山南麓的山坳入口。

　　入口處的偽裝標記完好，周圍也沒有人近期踩踏過的痕迹。

　　明川和赤焰狐沿著上次的路線依次下到洞窟底部，穿過那間小石室和裂縫，再次站在了柱體所在的巨大洞窟入口處。

　　洞窟內的景象和上一次來時又有了不同。

　　柱體表面的青色裂紋亮度沒有明顯變化，但明川注意到柱體底部靠近地面處那幾條主脈符文旁邊的岩面上有幾道新鮮的劃痕，長短粗細參差不齊，不像是工具留下的，更像是什麼東西用自身邊緣刮過柱體外壁留下的痕迹。

　　赤焰狐蹲下仔細看了那幾道劃痕，伸手比了一下寬度：「這痕迹的間距不像是人手，倒像是……爪子？或者是帶稜角的東西蹭過去的。」

　　明川也蹲下來看了看。

　　劃痕的深度不大，更像是偶然刮蹭而非刻意破壞，但位置恰好在他上次用九龍劍劍鞘輕碰過柱體表面的同一處。

　　他仔細辨認了一下，痕迹邊緣有一層極薄的暗色附著物，顏色比柱體本身的礦物結晶深一個色號，像是從別處帶過來的塵土沾染上去的。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乾淨的紙，小心地颳了一點附著物下來包好，然後站起身：「把靈虛前輩那套符文備用的那一部分帶了嗎？」

　　赤焰狐拍了拍腰間的儲物袋：「帶了。靈虛前輩臨走前讓我裝上的，說萬一需要補刻引流符文的延伸段就用得上。」

　　明川點了一下頭：「暫時不用補。先回去把附著物給薛源看看，比對一下成分。」

　　兩人沒有在洞窟裡停留太久。

　　出來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快舟在山坳口升起，將山脊的陰影在身後拉成一道越來越長的暗色輪廓。

　　回到萬川宗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薛源在藏書樓門外的台階上等著，手裡攥著半頁還沒寫完的筆記。

　　明川把那包附著物遞給他。

　　薛源接過去沒多問，直接在台階上蹲下來鋪開一張白紙，把附著物倒了一點出來，用探針挑了一點放到陣盤感應區上測了一遍。

　　陣盤紋路先是紋絲不動，然後從邊緣處開始泛起一層非常淺的灰色，像是墨汁滴進水裡的那種緩慢擴散。

　　薛源盯著那片灰色看了好一會兒，又換了幾種不同的感應模式反覆測了幾次，最後擡起頭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凝重，但比平時認真了幾分：

　　「這東西的礦物成分和這座山周圍的岩石不一樣，更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帶過來的。我在玉脊山周圍取樣的時候沒有見過這種配比。」

　　「多遠？」明川問。

　　「至少隔著一兩座山脈的岩層才可能有這種成分。」薛源說，「而且……」

　　他指著陣盤上那片灰色擴散的紋路，「這東西裡面有一點極微量的能量殘留，類型和柱體內部的能量相近但不完全相同。它接觸過柱體，但帶它來的東西本身的能量屬性是另一種。」

　　明川把那張包著附著物的紙收好：「明天我再去一趟，順著劃痕的方向往外搜搜。」

　　第二天一早明川單獨去了玉脊山。

　　他沒有進洞，而是從山坳入口開始，沿著洞窟所在位置的正上方山脊往東走了一段。

　　山脊表面覆著碎石和稀疏的荒草，日光曬得岩面微燙。

　　走了大約一裡路之後他在一處碎石坡下面發現了一行痕迹。

　　很淺，幾乎被風化的碎屑覆蓋了大半，但仔細看還是能分辨出曲折的不規則路線，像是有什麼體型不大的東西從山坡上滾落或者爬過去之後留下的。

　　他順著那行痕迹往坡下走了一段，在一叢灌木根部又刮到了一點灰褐色的附著物，和洞窟裡柱體外壁上刮下的那一小包質地相似。

　　他蹲下來看了看灌木底下的地面，發現了一小塊硬質的碎片，指甲蓋大小，邊緣銳利，像是什麼器物表面剝落下來的斷片。

　　明川撿起碎片翻看了一下。

　　材質不像玉石也不像金屬，更像是一種經過高溫燒制又冷卻後的硬質陶土，表面有一道極細的刻痕，看走向像是符文的一部分。

　　他把碎片包好收進儲物袋裡，又在周圍搜了一圈，沒有找到更多線索。

　　那行痕迹在灌木叢之後就徹底消失了，像是帶它來的東西在這裡停了一下又調頭走了，方向偏北。

　　明川站在灌木叢邊上看了那個方向的遠山好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萬川宗。

　　碎片和第二次刮到的附著物一併交給了薛源。

　　薛源這次用了更多時間比對，傍晚的時候帶著結果來找明川。

　　「碎片是某種容器的殘片。」薛源說，「從斷面看燒制溫度很高，年代不近，應該和玉脊山那個分所是同一個時期的產物。那道刻痕我在靈虛前輩那邊的拓本裡見過類似的，是上古時期常見的一種封印符文的變體。

　　至於附著物裡的能量殘留，和柱體能量的差異更明顯了，像是兩種不同的能量在同一個物體上疊加過。」

　　「你的意思是，有什麼東西帶著柱體附近的能量跑了一圈，又把它帶到了別處？」明川道。

　　薛源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但那東西本身的能量和柱體不是同源，更像是接觸過程中沾染上去的。」

　　那天夜裡明川在院子裡坐了很久，墮龍在識海裡也沒有再出聲。

　　萬川宗山頂的夜風帶著草木和露水的涼意從院牆上翻進來，將廊下掛著的幾串幹辣椒吹得微微晃動。

　　第二天一早明川去藏書樓找靈虛真人，把那枚碎片和兩次採集到的附著物樣品都帶上了。

　　靈虛真人把碎片放在窗邊的光線裡仔細看了半天，又拿了放大鏡的器具看那道符文刻痕的細節，然後放下器具，把碎片還給了明川。

　　「這道符文是封印符文的一種，但它在封印符文的基礎上多了一道轉折，作用是限制範圍……不是為了把什麼東西鎖死，而是為了限定它的活動半徑。」

　　靈虛真人說，「如果這件容器當年裝過什麼東西，那東西被裝進去的時候就已經被告知了它能活動的範圍有多大。」

　　明川把碎片收好：「也就是說，那片地界裡可能還有別的東西被封在容器裡，因為某種原因容器破了，裡面的東西在柱體附近活動了一趟。」

　　「有這個可能。」靈虛真人點點頭，「但老夫建議你先別急著搜查整片區域。如果那東西依然被符文限制著活動半徑，它應該還在玉脊山周邊的一定範圍內。先把監測子盤的覆蓋範圍擴大一圈，看能不能捕捉到它下一次活動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