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沒有直接進村，先在村外的樹林裡歇了半個時辰觀察動靜。

　　村子看起來很正常，雞鳴狗吠，幾個早起的老人在村口的石碾旁邊坐著聊天，遠處有孩童追著一隻黃狗跑過土路。

　　沒有異常的靈力波動，也沒有任何像是關押人的跡象。

　　明川想了想，讓赤焰狐和薛源在村外等著，自己進了村。

　　他穿過村口那條土路，路過石碾旁邊的時候，一個正在編竹簍的老婦人擡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那柄九龍劍上停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編。

　　明川繼續往前走，在村子中段的一棵大榕樹下站住了。

　　殷夢正蹲在榕樹根邊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鬆軟的泥土上寫字。

　　她穿著一身灰布衣，頭髮用一根麻繩隨便紮著，看起來和南疆任何一個普通的年輕婦人沒什麼兩樣。

　　明川在她面前站定，她沒有擡頭，但筆下的動作停了一拍，然後繼續寫，寫完最後一筆才丟下樹枝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明川。

　　她臉上沒有什麼驚訝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遲早會找過來。

　　「你怎麼找到的？」

　　「青骨藤灰和鎮魂玉粉。」明川道。

　　殷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扯了一下嘴角，不算笑：「我就知道那個容易被看穿。」

　　她擡頭望了一眼村外那片密林的方向，「有人來找我，讓我去做一件事。我不想做，但又怕不跟他們走他們會對鎮子動手。所以我自己走了，走到這村裡待著，他們找不到我。」

　　「找你的人是誰？」

　　殷夢沒有直接回答，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個被她寫完又用腳抹平的痕迹：

　　「你還記得蘇鶴吧。他之前在南疆埋的那些人裡面，有幾個其實不是他的人，是替另一幫人做事的。蘇鶴倒了之後那幫人自己出來活動了。他們想讓我重新做蠱蟲。」

　　「你怎麼答的？」

　　「我說我不做。」殷夢說，「但他們不信。他們說會在外面等我想通。所以我就跑到了這個村裡，借住在村東頭一戶人家院子裡，每天來樹下待一會兒，等他們等煩了自己走。」

　　明川看著她：「他們現在還在附近？」

　　「應該還在。」殷夢點頭，「我昨天傍晚到溪邊打水的時候看到樹影裡有人在看這邊。」

　　明川點了點頭，回頭朝村口看了一眼：「你先回借住的那戶人家待著，別出來走動。」

　　殷夢沒有多問，轉身沿著土路朝村東走去。

　　明川站在原地等她走遠，才轉身朝村外那棵榕樹後的密林方向走了一段，在林子邊緣停下來，對著那片樹影說了一句話。

　　「出來吧，我知道你們在。」

　　樹影裡安靜了片刻，然後走出兩個人來。

　　都是中年男子，穿深色短褐，面容普通，靈力波動在元嬰中期左右，修為算不得高，但這種人在南疆的密林裡反而難纏。

　　兩人站定之後也沒有動手的意思，其中一人開口問：「你就是萬川宗的明川？」

　　「我就是。」

　　那人對視了一眼，又看向明川：「殷夢的事是我們的私事，跟你萬川宗沒關係。」

　　明川看著他們：「她在南疆駐守三年是還清以前的賬，這是我跟她定的。你們在她駐守期間找她麻煩，就是跟我萬川宗有關係。」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是在掂量動手的後果。

　　片刻後最先開口的那個人說：「那我們等著三年期滿。」

　　說完兩人就退進了樹影裡，腳步聲很快遠去了。

　　明川在林子邊緣站了一會兒，確認那兩人確實離開了才轉身走回村裡。

　　殷夢在村東一戶人家的院子門口站著，看到他走回來，低聲問：「走了？」

　　「走了，但三年期滿之後他們可能還會來。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殷夢靠著門框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三年之後的事，三年之後再說。先把眼下過完。」

　　明川沒再多說，轉身朝村外走去。

　　赤焰狐和薛源已經在村口那棵石碾旁邊等著了。

　　赤焰狐看他回來問了一句：「處理完了？」

　　明川頷首：「暫時，走，回青木鎮。」

　　回程的路上飛舟穿過南疆濃密的霧氣層，赤焰狐倚著船舷打了個哈欠說：「大老遠跑一趟就為了這事。」

　　明川沒接話，閉著眼靠在船艙裡，聽到墮龍在識海裡又說了一句：「西邊那個喘氣的……這兩天動靜大了一些。」

　　明川睜開眼，望向飛舟舷窗外面流動的雲層：「大了多少？」

　　「不多，但它在動，比以前快了半拍。」

　　明川看了一眼遠處漸漸接近的青木鎮輪廓，把這句話記下了，沒有立刻追問，也沒有調轉方向。

　　飛舟平穩地穿過南疆暮色中的雲層，在青木鎮落下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淡紫色的薄暮。

　　明川在青木鎮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帶著赤焰狐和薛源返回萬川宗。

　　殷夢留在南疆繼續駐守，臨走前明川在青木鎮口告訴她，如果那幫人再來騷擾，直接傳訊給萬川宗，不必硬扛。

　　殷夢靠著鎮口的木牌坊點了一下頭，沒說謝，但臉上的神色比之前鬆弛了一些。

　　飛舟回到萬川宗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

　　明川剛落地，還沒走出飛舟艙門，靈虛真人的身影就出現在山門口了。

　　老人家平時很少會特地到山門口來等，他出現在這裡本身就說明有事。

　　明川跳下飛舟迎上去：「靈虛前輩，怎麼了？」

　　靈虛真人沒有寒暄，直接遞過來一枚玉簡：「你今天早上出門之後，玉脊山南麓那邊的監測子盤傳回來一段信號，和之前的數據不太一樣。老夫和薛源那邊留下的備用子盤比對了一下，確認不是設備誤差。」

　　明川接過玉簡注入靈力，裡面是一段波形記錄。

　　之前薛源設下的監測子盤每兩個時辰傳回一組數據，這段記錄的波形和之前那些平穩的低頻諧振完全不同。

　　波形圖上出現了幾道尖銳的起伏，間隔不規則，持續時間大約一炷香，然後又恢復了平穩。

　　「這是什麼意思？」明川問。

　　「老夫也不能完全確定。」靈虛真人說，「但波形起伏的樣式，不像是中樞內部能量波動，更像是外界有東西在接觸中樞外壁之後引起的迴響。像是有人動了那座柱子的外殼。」

　　明川看完波形圖收起玉簡：「我去看看。」

　　「老夫已經讓戰堂弟子備好了快舟。」靈虛真人說，「薛源那邊你不用等他了，他在藏書樓整理新一批傳回的數據，他說等他整理完再趕過去跟你們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