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即回了一道訊息問楚懷詳細情況。

　　楚懷的回信很快，說林宗主昨天帶了幾個弟子把殷夢平時活動的幾個村子都問了一遍，最後一個見過她的人是兩天前傍晚在鎮口幫一家農戶修補籬笆的老漢，說她當時看起來和平時一樣，還跟老漢說了幾句話。

　　之後就沒有人再見過她。

　　明川看著傳訊符想了一會兒，去叫了赤焰狐。

　　赤焰狐正在妖獸林裡跟一隻野豬搏鬥，滿身土腥味就過來了，聽完明川的話也不廢話：「去南疆？」

　　「去。」

　　兩人當天下午出發，飛舟一路向南。

　　入夜之後抵達了青木鎮。

　　林宗主已經在鎮口等著了，滿臉焦慮，迎上來之後連聲說：「殷夢那姑娘不該是那種不告而別的人。」

　　明川一邊往殷夢的駐點走一邊問，林宗主把知道的細節又重複了一遍，和楚懷傳訊裡的信息一緻。

　　殷夢住的地方是一間由舊庫房改建的小屋，位置在青木鎮的東頭，出門就是一條通往各村的小道。

　　明川推門進去看了一圈，房間收拾得很整齊，被褥疊好放在床尾，桌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筆記和一杯剩下的涼茶。

　　確實沒有任何打鬥或匆忙的痕迹，像是人走出去之後就再沒回來。

　　明川站在屋子中央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桌角那杯涼茶上。

　　他走過去端起茶杯看了看，杯底沉澱著一層極細的灰白色粉末。

　　明川把粉末倒了一小撮在指尖，湊近鼻尖聞了一下，沒有明顯的味道，但質地細膩均勻不像是灰塵。

　　他把粉末包好收進儲物袋裡，轉頭問林宗主：「她最近跟什麼人接觸過？」

　　林宗主想了想：「她平時幫村裡修修補補，偶爾去鎮西的藥鋪買點東西。接觸的都是本地人，沒見什麼生面孔。」

　　赤焰狐蹲在門口看了看地下的腳印，站起來說：「門口的土印隻有出去的腳印沒有回來的，她確實是走出去的，不是被人擡走的。」

　　明川又問了幾個細節，然後讓林宗主先回去休息，說他和赤焰狐會在附近再查一查。

　　林宗主走後，明川和赤焰狐把殷夢平常會去的幾個地方走了一遍。

　　鎮口的藥鋪、村邊的水井、後坡上她常蹲著看日落的地方……都沒有額外的線索。

　　當天夜裡他們在青木鎮住了一宿，第二天清早明川把那包粉末拿出來又看了一遍，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當天中午，薛源從萬川宗那邊趕到了南疆。

　　他收到明川的傳訊後連夜出發，落地的時候手裡拎著工具箱和那枚最新的探測陣盤。

　　明川把粉末遞給他看，薛源接過去在陽光下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然後用探針挑了一點放到陣盤表面的感應區上。

　　陣盤紋路沒有變色，但紋路末端極其細微地跳動了一下，像是指針偏移了半格又回來了。

　　「不是魂液殘留。」薛源把粉末收好，「但陣盤對這種東西有反應，說明它的成分結構和魂液有一些重合的地方。給我半天時間，我用更精密的工具試試能不能比對出具體成分。」

　　明川點頭。

　　薛源在殷夢的屋裡架起工具開始分析那包粉末，明川和赤焰狐在鎮子裡又轉了兩圈。

　　鎮上的人大多是本地農戶和散修，對殷夢的印象普遍不錯。

　　藥鋪老闆說她每隔五六天來買一包尋常的草藥，說是泡水喝調理身體用的。

　　鄰居說前幾天傍晚還跟她打過招呼。

　　下午薛源分析完了。

　　他把結果寫在紙上拿給明川看：「粉末的主要成分是一種南疆本地常見的植物灰燼，叫青骨藤，燒成灰之後就是這個顏色和質地。這種灰燼本身沒有毒性也不特殊，但如果你把它和另一種東西混在一起，它的作用就不一樣了。」

　　「什麼東西？」

　　「鎮魂玉粉。」薛源說，「這兩種東西混合之後會產生一種微弱的共鳴場，能覆蓋人的感知，讓人在無意識狀態下走出很長一段路而不自知。如果殷夢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接觸了這種混合物，她確實有可能半夜走出去，自己都未必清楚自己在往哪走。」

　　明川捏著那張紙沉默了幾秒，然後擡頭問：「能追蹤這個共鳴場留下痕迹的方向嗎？」

　　「如果她走出去的時間不超過三天，地面殘留的共鳴場還有跡可循。用陣盤的感應模式調到低頻段，順著最弱的信號方向走。」

　　薛源說著已經開始調校陣盤上的刻度了。

　　三人當天傍晚出發。

　　薛源端著陣盤走在最前面，沿著鎮口那條小道一路往西。

　　陣盤的指針時斷時續地偏轉，每走一段都需要停下來重新校準。

　　赤焰狐跟在後面，皺著眉掃視著兩側越來越密的灌木叢。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他們走進了一片密林，陣盤的指針忽然穩定了下來，指向前方大約兩裡處的一座低矮的土丘。

　　土丘背面有一間用碎石和木闆搭成的小棚子，很簡陋，像是獵人臨時歇腳的地方。

　　棚子門前的地面上有新鮮的腳印，兩行，一行是從樹林方向走進去的，另一行是走出來的，出來那行的間距比進去的寬一些，步伐顯得更匆忙。

　　赤焰狐上前一步推開了棚門。

　　裡面沒有人。

　　地上散落著一些碎布條和一個空了的陶碗，碗底殘留著一層暗褐色的乾涸液體。

　　牆角放著一件疊好的外袍，顏色和紋樣和殷夢常穿的那件很像。

　　明川蹲在陶碗旁邊看了看那層乾涸的殘留物，沒有用手碰。他轉頭看向薛源：「陣盤能看出她離開這個棚子之後往哪個方向走了嗎？」

　　薛源把陣盤貼近地面掃了一圈，指針跳動了幾下之後偏向了西北方：「那邊，強度比之前的痕迹弱很多，但還能跟。」

　　三人沒有進棚子搜太久，確認了方向之後就繼續往前追。

　　一路追到天色將明的時候，前方的密林逐漸變薄，露出了一片開闊的谷地。

　　谷地中央有一個村子，規模不大，屋頂的煙囪正冒著晨炊的白煙。

　　陣盤的指針在這個位置徹底不再跳動了，痕迹在這裡斷了。

　　「她進村了。」薛源收起陣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