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行吧，我不管了，吃飯記得叫我。」

　　赤焰狐的眉頭慢慢鬆開了，他把短矛重新扛回肩上，轉身朝操練場方向走去，很快就大步走遠了。

　　明川回到長案前坐下，把今天的監測數據重新瀏覽了一遍。

　　北境的通信正在穩步推進，但他並不急於做出任何應對。

　　月輪閣閣主雖然在一條獨立的軌道上加速前進，但萬川宗這邊也有自己完整的記錄系統和實地驗證過的物理路徑，並且這件事本身並不以超越對方為目標。

　　他合上數據冊，把桌上的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窗外的日光已經從灰白色變成了帶著暖意的淡金色，照在藏書樓窗台上新發的綠芽上，泛著一層細碎而明亮的光。

　　春天從山腳一路漫了上來。

　　萬川宗山坡上的積雪徹底消融之後，草木在短短半個月內就瘋長起來，嫩綠的新葉鋪滿了整面山坡，操練場邊上那幾棵老槐樹重新撐開了濃密的樹冠，在晨光中投下一大片清涼的綠蔭。

　　明川最近睡得比冬天安穩了一些。

　　北境的通信在開春後進入了相對穩定的間歇性發送周期，大約每五天發射一次，每次持續三到五個時辰不等，內容時長和結構都在緩慢地變化。

　　薛源把每一次通信的數據都做了完整的記錄和歸檔，在和靈虛真人反覆對比之後得出結論：

　　月輪閣閣主和界外虛空接收者之間的通信正在一步步走向系統化和常態化，雙方的編碼協議已經基本定型。

　　這天下午，明川正坐在自己院子的石凳上翻一本閑書，阿緋從院門外探了探頭，手裡拿著一捲紙，像是剛寫好的什麼東西。

　　明川招手讓她進來，她走到石桌旁邊站定，把那捲紙輕輕放在桌面上推過來：

　　「前幾天去玄天門做跨區域比對的時候，發現了一處我之前沒注意到的地脈異常點。

　　位置在玄天門北境礦脈東南方向約十二裡的地方，深度大約四十丈。

　　我用功法測了三次，三次的讀數都指向同一個結構，像是自然形成的地層褶皺，但異常的邊界太規整了，不太像天然構造。」

　　明川放下書展開那捲紙看了看，紙上畫著一幅剖面示意圖，標註了深度、走向和三次測量讀數的交叉點。

　　數據確實如阿緋所說，異常的邊界近乎筆直，和天然地層褶皺常見的曲線形態明顯不同。

　　「楚懷知道這件事嗎？」明川問。

　　阿緋搖頭：「回來之後我先把數據整理了一下，還沒有來得及傳訊給他。

　　我想先讓你看一下，確認這個異常點是否值得進一步調查。

　　如果確實有意義，再跟他說。」

　　明川把示意圖合上：「你把數據完整地寫一份，用我的名義給楚懷傳訊，告訴他玄天門北境礦脈東南方向可能存在一處人工結構，讓他派人核實。

　　如果核實結果確實有異常，我們再考慮下一步。」

　　阿緋接過示意圖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

　　她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了院牆外的石闆路上。

　　過了幾天，薛源在一次常規數據歸檔時來到明川的書房，手裡拿著一份他剛剛整理完的通信記錄匯總表。

　　上面標註了北境信號站自第一次發射以來每一次通信的日期、時長、內容長度和回傳信號之間的時間間隔。

　　匯總表顯示，通信已經持續了將近半年，發送和回傳之間的間隔從最初的將近兩個月縮短到了最近的不到十天，通信周期正在不斷壓縮。

　　「月輪閣已經把通信協議的效率提升了好幾倍，他和界外虛空之間的對話正在變得越來越頻繁。

　　如果按照當前的速度壓縮下去，再過幾個月，通信間隔可能會縮短到幾天甚至更短，」

　　薛源把匯總表放在桌面上，「到那個時候，靈域和界外虛空之間的通信就會變得像日常書信往來一樣頻繁。」

　　明川看著匯總表上那條逐漸縮短的間隔曲線，心裡盤算著這個趨勢最終會通向哪裡。

　　通信間隔縮短到一定程度之後，月輪閣閣主和界外虛空接收者之間的互動就不再是間歇性的信息交換了，而是一種持續保持聯絡的狀態。

　　到那時，月輪閣閣主就有了足夠的通信基礎來推動下一步更接近最終目的的步驟，正式建立穩定的聯繫通道。

　　「保持監測，通信記錄繼續歸檔。

　　不管月輪閣閣主下一步想做什麼，他的通信記錄本身會提前告訴我們他的方向，」

　　薛源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傍晚時分，金曼從議事廳那邊過來了一趟，說楚懷那邊的回信到了。

　　玄天門北境礦脈東南方向的異常點經過實地勘探，已經確認那是一處被填埋過的古舊通道入口。

　　入口被一層厚實的夯土層封住，表面看不出任何標識，但楚懷手下的一個經驗豐富的探礦弟子在夯土層表面刮到了幾道疑似符文殘跡的淺痕。

　　金曼把那封回信的抄件放在石桌上：

　　「楚懷說那處通道的口徑和走向都和靈域中東部已知的礦道系統不相符，建議等進一步確認之後再決定是否開挖。」

　　明川把抄件看了一遍，回信裡的措辭謹慎而剋制，楚懷沒有貿然做判斷，隻是如實上報了勘探結果，這和他一貫的作風完全一緻。

　　他把抄件折好放回桌面上：「楚懷那邊先按兵不動，讓他的人把那處異常點標註好，暫時不要開挖。

　　等阿緋把功法測試的精度再提高一檔之後，讓她帶上我們這邊的陣盤去做一次更深層的感知掃描，用兩種手段交叉驗證之後再決定下一步。」

　　金曼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四月的一個清晨，天色還沒完全亮透，明川正在自己院子裡洗漱，一道傳訊符從北邊飛來落在院牆邊的石台上。

　　符紙邊角有一道大梵寺特有的暗紋摺痕，他擦乾手拆開符紙，慧能大師的字跡依然蒼勁，但這一次的內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短：

　　「北境天線設施於昨夜進行了入春以來最長時間的一次發射，持續了九個時辰，今日天亮前才停止。

　　據可靠消息，月輪閣閣主本人已重返北境駐紮，隨行攜帶大批器材。

　　龍吟觀方面已增派百餘名弟子常駐北境外圍，將設施周圍三十裡區域劃為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