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把那幾行字讀完，把傳訊符折好放進口袋裡。

　　月輪閣閣主親自返回北境並且攜帶了大批器材，這意味著通信協議已經穩定到了足以支撐下一步實質性操作的程度。

　　那個下一步是什麼，他暫時還猜不到全部內容，但方向已經足夠明確了，從純粹的信號交換升級為更具體的實物操作或人員接觸。

　　他快步走向薛源的偏房。

　　薛源已經起了，正坐在工作台前查看昨夜監測陣盤的數據圖譜。

　　他看到明川推門進來，把手邊的圖譜調轉方向朝向門口：

　　「昨夜北境信號站確實進行了一次長時間發射，時長將近十個時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

　　而且我注意到一個變化，昨天的信號結構和之前所有通信都不同，像是建立了一個全新的通道。」

　　明川走到工作台前低頭看圖譜，波形圖上確實有一段不同於以往通信模式的信號結構，排列方式更加規則，像是一套具有預設框架的特定格式。

　　「月輪閣閣主在北境建了一條新的通道，從信號格式看，這條通道的目的不是傳輸信息，而是建立一條定向的物理通道，能把東西傳過去。」

　　薛源擡起頭來：「傳過去？傳送實體？」

　　「在靈域做不到，在界外虛空和靈域之間的邊界層有可能。」

　　明川直起身，「他建了一條定向傳輸通道，並且確認了它的運行穩定性。」

　　當天中午明川把慧能大師的傳訊和薛源的數據圖譜一起帶到了藏書樓。

　　靈虛真人看完之後沉默地坐在長案前很久，手指搭在茶碗邊緣一動不動，窗外的日光把桌面上攤開的圖譜和傳訊照得一片明亮。

　　「月輪閣閣主已經完成了從通信到傳輸的跨越。

　　他現在不是在發送信息了，他是在運送東西，具體的、有形的、可以被送到界外虛空另一側的東西，」

　　他把圖譜和傳訊推到長案中央，「靈域和界外虛空之間的這扇門，已經被月輪閣閣主從通信的方向推開了。

　　物理通道的建立意味著靈域和界外虛空之間從此有了可供實物往來的路徑。」

　　明川站在窗邊望著藏書樓外被春風吹動的樹葉：

　　「這條路是月輪閣自己修出來的，他沒有用謝氏的路徑圖，沒有用界門。

　　他用的是自己的方法。」

　　靈虛真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會送什麼東西過去呢？第一批實驗品，可能是標記物，也可能是能夠自動返回的探測裝置。」

　　明川從窗邊轉過身來：「我們的時間還有。

　　他要從測試傳輸通道到實際發送實體之間還需要幾輪驗證。

　　而且一旦實物傳輸開始，界外虛空那邊也可能做出回應。」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北境的傳輸測試按照可預測的節奏進行著。

　　薛源的監測陣盤記錄下了每一次傳輸的波形變化和功率波動，數據匯總後顯示月輪閣閣主在穩步增加每次傳輸的載荷量，從最初的輕質標記物逐步過渡到了體積更大、結構更複雜的裝置。

　　某天傍晚，金曼從議事廳快步走到明川的書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封用月輪閣專用符紙寫的信。

　　符紙邊緣封著一道暗紅色的靈力印記，上面的圖案和月輪閣的制式印記一樣。

　　明川接過信拆開封口，裡面是一張厚實的皮紙，紙上沒有擡頭沒有落款，隻有幾行字，筆跡平穩有力：

　　「萬川宗明川宗主親啟。

　　北境設施已經完成從通信到傳輸的技術跨越。

　　第一批物理驗證已經成功完成。

　　如果閣下有興趣，可以親自來北境看一眼真實的傳輸過程。

　　我會為閣下安排一次安全的近距離觀察，不帶任何附加條件。

　　月輪閣行事向來以實效為先，不在乎虛名。」

　　明川把信看完之後放在書桌上，皮紙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溫潤的淺光。

　　月輪閣閣主主動邀請他去北境看傳輸過程，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說明他的信心已經達到了可以向外界展示成果的程度。

　　他第二天早晨給月輪閣閣主回了一封簡短的信，隻說了一句：

　　「我會去。」

　　五天後的清晨，明川獨自乘快舟出發前往聖域北境。

　　赤焰狐和薛源都想跟著，但他沒讓。

　　月輪閣閣主隻邀請了他一個人，多帶人反而會讓這次近距離觀察的性質變得複雜。

　　快舟越過界嶺進入聖域境內之後一路向北。

　　春末夏初的聖域北境已經褪去了冬天的荒寒，凍土層表面覆蓋著一層淺綠色的苔蘚和地衣，稀疏的野花從裂縫中擠出來，在乾燥的日光下微微垂著頭。

　　那道熟悉的青色光暈在地平線上方持續亮著，經過將近半年的運行，它的亮度比第一次見到的時候穩定了許多，像一盞已經被調校到最佳狀態的長明燈。

　　快舟在距離天線設施大約一裡的位置降落。

　　明川跳下船時看到設施外圍的巡邏路線和上次來的時候相比明顯稀疏了，但他注意到巡邏的弟子都穿著龍吟觀的制式衣袍，數量雖然不多，但每人都保持著警覺而專註的姿態。

　　他沿著標記好的通道步行向設施正門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正門就被人從裡面推開了，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身影站在門內，面容清癯、下頜輪廓分明，和他那次在伏岩台地上見到的時候幾乎沒有變化。

　　月輪閣閣主站在門內微微側身讓開入口，伸手道：

　　「明川宗主，歡迎。請進。」

　　明川點點頭，隨著他們的邀請，跨過門檻走進設施內部。

　　室內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穹頂很高，光線來自牆壁上嵌著的一排排散熱均勻的照明石。

　　正中央的天線基座和地面之間連接著一組複雜的陣盤和導管結構，其中一段透明的導管內部有暗銀色的光流在緩慢流動。

　　那座導管末端的發射窗口正對著北方，窗口周圍的金屬護闆被磨得光滑發亮，像是經過無數次校準和微調後的狀態。

　　閣主領著他在設施中央的觀察台前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