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感受到那道震蕩波的餘波在穿過四肢百骸的過程中逐漸消散，然後他站直身，把石盤從凹陷中央取回來收好：

　　「這處地廳是羅霄荒原區域的核心節點。

　　它的功能可能和溟海平台類似，是一座用於接收和放大特定信號的終端。」

　　靈虛真人正蹲在凹陷區域邊緣查看光柱熄滅後留下的餘溫痕迹：

　　「從這個節點的規模和結構來看，建造它的人當時已經掌握了非常成熟的能量引導技術。

　　羅霄荒原這一帶在上古時期，可能是一個比現在已知的任何記載都更加繁華和活躍的區域。」

　　四人在地廳中又做了一次完整的記錄和勘察後沿著來路退出了通道。

　　穿過那面重新合攏的岩壁，經過金屬闆地圖所在的天然地廳，沿著舊路返回到地面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了。

　　暮光從樹冠縫隙中漏下來，把四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細長的暗色線條。

　　赤焰狐站在地面出口處深深吸了一口含著濕泥土氣息的空氣：

　　「我剛才差點以為那道光柱會把我吸進去。」

　　葉堰蹲在地上把靴子裡的碎石倒出來：「如果有朝一日要繼續往下走，得準備得比這次充足十倍。」

　　幾人回到昨晚紮營的台地，重新升起火堆，今夜已經不適合繼續前進了，需要在這個相對安全的位置恢復體力並整理今天的全部發現。

　　葉堰坐在火堆邊用一根樹枝把火堆中央的柴火撥動了一下，火焰重新躥高了幾寸：

　　「今天發現的這處地廳比廢墟石室裡的浮雕更加完整，整個羅霄荒原的地下脈絡走向和能量節點分佈都被刻在了那張金屬地圖上。

　　那枚石盤就是打開整個系統的鑰匙。」

　　明川把地圖草圖鋪在火堆旁的地面上，用一塊石頭壓住一角防止被風吹走：

　　「羅霄荒原的發現改變了我們對靈域歷史的認知。

　　謝氏系統雖然覆蓋範圍更廣、記錄更加完備，但那是在前人基礎上接力完成的，而這片荒原深處的結構才是真正的起源。」

　　夜風從樹冠高處穿過，把火堆的火苗吹得向一側傾斜，火光照在明川的臉側，把他握著樹枝的手掌邊緣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

　　他放下樹枝擡起頭來：「明天再進入那片廢墟區域一次，確認有沒有遺漏的通道或信息。

　　如果沒有，就往外撤。」

　　靈虛真人點了點頭：「回去之後需要再找幾個對上古文字有研究的人，把浮雕上的符號系統做一個完整的解讀。

　　隻要能理解符號的基本語法結構，剩下的內容就可以逐步翻譯出來。」

　　「這件事回去之後就安排。」明川站起身來，走到空地邊緣站了一會兒，羅霄荒原的夜色在他面前鋪展成一片無邊的深色，「更深的東西不在羅霄荒原，而在那片區域與謝氏系統之間的關聯處。」

　　火堆在他身後不遠處亮著，葉堰和靈虛真人偶爾交談幾句的聲音隔著一小段距離傳過來，在和緩的夜風中顯得不太真切但聽著安穩。

　　赤焰狐把最後一根粗柴添進火堆，然後靠回樹榦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頭頂那片被樹冠切割成無數碎片的夜空，那副不耐煩的表情今晚沒有出現，變成了一種少見的沉靜。

　　片刻的安靜之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樣睜開眼，朝著明川的方向問了一句：

　　「你覺不覺得，謝氏系統還有羅霄荒原這些東西，像是一層一層被包起來的東西，每打開一層都會發現底下還有一層。」

　　明川在夜色中站了片刻：「我也這樣覺得。

　　不過每一層被打開之後都不會白費，至少能讓我們知道自己處在哪個位置上。」

　　夜色把最後一點對話的餘音也收攏了進去。

　　火堆的餘燼在微風中持續泛著暗紅色的光，將四人的輪廓包裹在那一小圈暖融融的範圍裡。

　　羅霄荒原的深處在地表以下繼續沉默著，那枚深綠色石盤在明川的儲物袋中持續散發著穩定的微溫，像一枚被放入正確位置之後正在耐心等待下一個指令的古老部件。

　　第二天清晨四人再次進入那片廢墟區域。

　　在昨天勘察過的石室和地廳之外，明川又在廢墟東側發現了一排幾乎被完全掩埋的矮柱基座，柱基的間距均勻，排列成一條弧線，像是某座圓形建築的支撐結構。

　　葉堰和靈虛真人輪流清理了矮柱周圍的積土和碎石，確認柱基下方沒有暗門或通道入口。

　　赤焰狐則沿著廢墟南側邊緣一路摸索到了一處被坍塌石堆封住的低矮拱門。

　　清理掉拱門前的碎石之後，露出的門洞內並沒有空間，隻有一堵厚實的填塞牆把去路完全封死了。

　　四人把新發現的兩處位置做了標註記錄，沒有再繼續深挖，那堵填塞牆的結構非常厚實，沒有專業的挖掘工具和足夠的時間根本無法處理。

　　午後四人沿著來路撤出了廢墟區域，穿過密林和岩壁裂隙回到了快舟停靠的草坡處。

　　快舟還在原地，蒙著一層薄薄的露水，赤焰狐跳上船啟動了陣盤，快舟平穩升空。

　　回程的飛行比來時安靜，葉堰靠著船舷看著下方緩緩後移的密林樹冠層，嘴角帶著一點滿足的弧度。

　　靈虛真人把幾處新發現的標註補進了隨身攜帶的地形圖中，每補完一筆就端起茶杯喝一口。

　　赤焰狐則是專心駕駛著快舟，偶爾調整一下航向。

　　那枚深綠色石盤被明川重新放回了石盒中。

　　它在儲物袋中持續散發著的微溫在回程的途中逐漸降回了常溫，像是已經完成了這次被喚醒的任務。

　　萬川宗的山影在天黑之前出現在了遠方的天際線上，快舟降落時操練場上還有幾名弟子在做收功的拉伸。

　　金曼快步迎上來，目光在幾人身上各停了一拍，確認沒有明顯傷勢之後才開口：

　　「北境那邊沒有新消息，一切都按協議正常運轉。」

　　「先進去再說。」明川從快舟上跳下來，把儲物袋的系帶重新繫緊，「羅霄荒原那邊有重大發現，需要花時間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