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明川和靈虛真人把在羅霄荒原採集到的全部信息逐一梳理歸檔。

　　金屬闆地圖的走向、石室浮雕的圖案細節、那枚深綠色石盤的邊緣刻痕全部被收錄進藏書樓的專用隔間中，和謝氏系統的資料並排放置。

　　葉堰在回來的第三天就開始念叨下一次什麼時候再出發：「這次出去發現的隻是一部分，那種地方不可能隻藏著一座地廳。」

　　明川正坐在院子裡翻一本書，聽到這話擡頭看了他一眼：「等靈虛前輩把那些符號的初步對照做完，再確定下一步怎麼走。」

　　「行，我等你消息。」葉堰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走了，腳步比平時輕快不少。

　　明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低頭繼續翻書。

　　羅霄荒原的地底深處那枚深綠色石盤被他留在了藏書樓的隔間中，和那幅金屬闆地圖的拓印放在一起，像一枚被妥善安放的迴旋鏢，隨時可以重新拿起來擲向更遠的方向。

　　葉堰的腳步聲已經消失在院牆外的石闆路盡頭了，窗外的日光正從雲層邊緣滲出來，把窗台上那盆薄荷草的葉片照得透亮。

　　明川合上書站起身來，走出書房穿過迴廊朝藏書樓走去，準備和靈虛真人商量一下下一批需要準備的物資清單，為接下來更加深入荒原腹地的探索做鋪墊。

　　葉堰的腳步聲已經消失在院牆外的石闆路盡頭了。

　　明川在石階上站了片刻，日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腳下青灰色的石面上，拉成一道安靜的、輪廓分明的暗色形狀，像是被時間裁剪下來的一幀靜止畫面。

　　他轉過身，沿著迴廊朝藏書樓的方向走去。

　　風從廊道盡頭灌過來，帶著初冬特有的乾爽涼意和遠處山林中尚未散盡的煙火氣息。

　　藏書樓的門敞開著，靈虛真人正站在長案邊，面前攤著那幅從羅霄荒原帶回來的金屬闆地圖的拓印。

　　他手裡捏著一支細筆，在空白頁上描著那些環形刻紋中的某一段弧線，專註程度比往常更深一層。

　　看到明川走進來，他放下筆，把描好的那一頁推到他面前：「這些符號我拆出了十二個獨立組，其中七組和謝氏系統中某些標註符號的結構對應，剩下的五組是完全獨立的，像是另一套語法的殘留。」

　　明川俯身看了看那一頁紙上的描線：「那五組獨立符號在羅霄荒原的浮雕中重複出現過幾次？」

　　「至少三次。」靈虛真人伸手從桌角取來另一張筆記，「三次出現的語境不同，但符號本身的形態沒有發生任何變形，說明它們不是裝飾性圖案，是有固定語義的。」

　　明川在長案對面坐下來：「如果能把它們和已知的系統對應上，羅霄荒原這張地圖就能和謝氏系統的路徑圖拼合在一起，形成一幅更完整的靈域地下結構全圖。」

　　「我正在做這件事。」靈虛真人把筆記收攏成一摞，「但進度不會太快。

　　這些符號的原始數據隻有浮雕和金屬闆上的兩處來源，要完全確認它們的語義，至少還需要找到第三處獨立出現點作為交叉驗證。」

　　「那就再回羅霄荒原。」明川沒有猶豫，「那片廢墟周圍還有大片的區域沒有被仔細探查過。

　　如果那些符號在古代文明的地面建築或石刻上出現過，那在周圍應該能找到對應的樣本。」

　　當天下午明川去了葉堰的院子。

　　葉堰正在廊下擺弄一把新制的短刀，刀刃已經開好了口，纏繩也纏了半截。

　　看到明川推門進來，他頭也沒擡，隻是手裡的活兒停了一下：「又有新消息？」

　　「不是新消息，是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明川在石凳上坐下，「那些符號光靠現有的樣本沒辦法完全讀懂，至少還需要找到第三處出現點。

　　羅霄荒原附近的區域很可能還有沒有被發現的遺迹。」

　　「那我去。」葉堰把纏到一半的短刀放在膝上，「反正我在宗門待著也是待著，你哪天出發叫上我就行。」

　　「後天。」明川看著他，「這兩天你把該準備的準備好。」

　　葉堰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短刀繼續纏繩：「你放心。」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這件事他早就已經做好了決定，隻等明川開口。

　　兩天後的清晨，四人再次出發。

　　這一次的方向和上次略有偏差，不直接朝向羅霄荒原腹地的廢墟，而是沿著廢墟東側約十裡外的一片低矮丘陵帶推進。

　　按照金屬闆地圖上的標註，那片丘陵帶的地下存在一處未被標明的結構，位置正好對應著那五組獨立符號中第三組的出現位置。

　　快舟在丘陵帶邊緣降落，四人徒步進入那片區域。

　　丘陵帶的地形比羅霄荒原腹地更加平緩，植被以矮灌木和耐旱草本為主，視野相對開闊。

　　赤焰狐走在最前面開路，短矛撥開灌木叢時帶起一陣細密的灰塵和乾燥的草籽，在日光中漂浮著。

　　走了約一個多時辰之後前方出現了一處地面明顯的凹陷，像一座被填平的舊水池，底部比周圍矮了將近一人高。

　　凹陷底部的顏色和周圍不同，呈一種均勻的淺灰色。

　　明川順著凹陷邊緣走了一圈，在凹陷底部踩到一塊略有鬆動的地面，用小刀刮開表層的灰土之後露出了一面人工打磨過的深灰色石闆。

　　赤焰狐和葉堰合力把凹陷底部的浮土清理出一大片區域，露出了整塊石闆的全部輪廓。

　　石闆表面的刻紋清晰可辨，和金屬闆地圖上的符號一樣但尺寸更大、刻得更深，像一塊用於示範教學的標準版本。

　　靈虛真人蹲在石闆邊緣，用放大透鏡逐一確認那些刻紋的每一道筆畫：「和金屬闆上的第三組符號完全一緻，沒有變形。」他把隨身攜帶的拓印工具取出來，開始做完整的拓印。

　　葉堰靠在凹陷邊緣的土坡上看著靈虛真人的操作過程：「有了這個，那些符號的語義基本就能確認了吧？」

　　「還需要一段時間來完成對照工作。」靈虛真人把拓好的紙頁小心收好，「但至少現在有了可以用於交叉驗證的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