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柱體散發著一種沉穩的、緩慢的波動。

　　那種波動不是靈力，不是邪氣，不是任何明川曾經接觸過的能量形式。

　　它更像是一種古老的地質震動被壓縮在了狹小的空間裡，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來由的壓迫感。

　　赤焰狐站在明川身後，擡頭看著那座柱體，難得沒有立刻開口罵街。

　　他皺著眉頭感知了一會兒，然後壓低聲音說：「老子說不上來這是什麼，但站在它面前，我心裡有點發毛。」

　　薛源的目光一直落在柱體表面那些裂紋上。

　　他往前走了幾步，蹲下身仔細看柱體底部和地面相接處的構造，然後慢慢站起來，轉過身來看著明川，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這座塔不是自然形成的。」他說，「它是被人造出來的。底部和地面相接的地方有人工打磨過的痕迹，雖然被礦物結晶覆蓋了大半，但介面處的構造走勢和外面那間石室裡的支架是同一個時期的東西。如果我沒猜錯，這東西就是偃師閣第七分所真正的核心……整個玉脊礦脈的靈力中樞。」

　　明川站在距離柱體大約十丈的位置，沒有說話。

　　他感覺到墮龍在識海裡安靜了，不像之前那樣頻繁出聲提醒，像是在專註地感知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墮龍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來，比之前低了許多：「明川，這柱子裡面有東西。很老的東西，老到我一時半會分不清它是什麼來路。但它不是死的。」

　　明川的目光從那座柱體上緩緩移到四周的岩壁上。

　　那些青色光點的閃爍頻率似乎比剛才快了一絲，像是被他們的到來擾動了沉眠已久的某種平衡。

　　明川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目光一直落在那座柱體表面的青色裂紋上。

　　那些裂紋裡的光閃爍的頻率確實比剛才快了一些，雖然變化極其細微，但他的感知力在融合歸墟之力後已經變得足夠敏銳，不會看錯。

　　「退後一點。」明川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洞窟裡被岩壁折返後顯得異常清晰。

　　赤焰狐二話不說往後退了幾步，同時伸手扯了一下薛源的袖子。

　　薛源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但眼睛還死死盯著那座柱體，像是在腦子裡飛速運轉著什麼。

　　就在三人退後了大約兩丈的距離時，柱體表面的青色裂紋忽然齊齊亮了一瞬。

　　那種亮不是逐步加強的，而是一瞬間從原有的微弱閃爍猛然拔高到了刺眼的程度，整座洞窟都被那陣突如其來的光芒照得如同白晝。

　　緊接著柱體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通過岩層傳遞過來的低頻振動，從腳底一路震到胸腔，讓人心跳都跟著亂了一拍。

　　光芒持續了大約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緩緩回落，重新變回了之前那種稀疏的閃爍頻率。

　　但明川注意到，裂紋裡的青色光芒比剛才更亮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激發了。

　　薛源站在後面，聲音比平時緊了幾分：「剛才那一下不是外力觸發的，是柱體內部有東西在響應。它在……確認我們的存在。」

　　「確認？」赤焰狐扭頭看他，「什麼玩意兒還會確認？」

　　「上古時期的大型靈力中樞通常都內置了基礎的環境感知迴路。」薛源說，「它們能感知到進入空間的活物，並通過共振頻率的變化來做出反應。剛才那道閃光和震動就是中樞在掃描外來者的能量特徵。」

　　明川沒有回頭，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柱體表面那些裂紋。

　　在剛才那道閃光之後，他注意到柱體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處裂紋格外密集的區域，那裡的青色光芒比周圍更亮，而且隱約能看到裂紋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緩慢移動……

　　不像是液體，更像是一團極其稀薄的、半透明的青色氣流在沿著裂紋內部遊走。

　　「那個地方。」明川擡手指向柱體底部那處異常區域，「看到沒有，青色氣流在動。」

　　薛源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眯起眼仔細辨認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

　　「那是能量迴路在工作。柱體內部的符文系統沒有完全報廢，還有一部分在運轉。如果那些青色氣流是靈力經過符文通道時的流動痕迹，那就說明這座中樞目前依然處於低功耗的待機狀態。」

　　「待機狀態？」赤焰狐的眉頭擰成了一團，「一個封存了上萬年的東西還在待機？那它這些年靠什麼供能？」

　　薛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蹲下身，用手指輕輕颳了一下腳下的地面。

　　地表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砂礫和風化物，刮開之後露出底下暗灰色的岩層，岩層表面隱約能看到極細的紋路，和柱體表面的裂紋走勢非常相似，一路從他們腳下延伸到柱體底部。

　　「這座礦脈本身。」薛源直起身，「玉脊山南麓的靈玉礦雖然早就被廢棄了，但礦脈深處殘餘的靈力依然存在。這座中樞很可能利用了礦脈本身的殘餘能量維持最低限度的運轉，這上萬年來一直沒有完全停機。」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柱體內部又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比剛才那聲略輕一些，但持續時間更長。

　　明川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顫動，像是有某種大型機械在極深的地方緩緩啟動。

　　墮龍的聲音第三次響起來：「它醒了。不是全醒，但已經開始動了。」

　　明川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裂縫通道，又看了看那座柱體，腦中飛速權衡。

　　他們此行的目的是探查異常的源頭，現在源頭基本確定了，但這座中樞的狀態比預想中複雜得多。

　　貿然觸碰或者試圖破壞可能會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就此離開又等於把這個問題無限期擱置。

　　「先回去。」明川做出了決定，「把這裡的情況告訴靈虛前輩，結合古籍推演清楚之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做。」

　　赤焰狐雖然滿臉寫著不甘心，但他也知道在這種地方莽撞行事沒有好處，隻是重重哼了一聲。

　　「行，先回去。但這根柱子老子記下了，下次來非得拆開看看裡面到底裝的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