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著裂縫退回那間小石室，薛源把撬開的地面封層重新蓋回去，抹平了痕迹。

　　他們在玉脊山南麓的山坳入口處做了一些簡單的偽裝標記，確認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樣之後才登上飛舟返程。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經暗了。

　　飛舟穿行在低垂的暮色中，西面的天際線還剩最後一線橘紅色的光，很快就被濃厚的暮雲吞沒了。

　　赤焰狐坐在飛舟尾部，靠著船舷閉著眼，但明川知道他沒睡，因為他的手指一直在無意識地敲著膝蓋，節奏又快又急。

　　薛源坐在明川對面，手裡攤著一張空白紙，正在用炭筆快速畫著什麼。

　　明川探頭看了一眼，是一幅簡略的結構圖，柱體的輪廓、底部裂紋分佈、他們觀察到的青色氣流流動方向都標註得很清楚。

　　「你畫這個幹什麼？」明川問。

　　「回去給靈虛前輩看。」薛源頭也沒擡，「文字描述會有遺漏，畫出來更直觀。而且我在想……」

　　他的筆停了一下，「柱體內部那條能量迴路的結構，和我之前在偃師閣廢墟裡看到的那些核心驅動符文有明顯的繼承關係。如果說蘇鶴那些東西學的是古戰場廢墟裡的技術，那古戰場廢墟的技術源頭，很可能就在這座柱子裡。」

　　明川沒有接話，但心裡大緻也是同樣的判斷。

　　回到萬川宗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明川沒有急著去找靈虛真人，而是先回住處洗了一把臉，換了身乾淨衣服。

　　冷希還沒睡，坐在燈下翻一本賬冊，看到他回來放下書問了一句：「西邊有情況？」

　　「有。」明川把外袍掛好，「發現了一個上古時期偃師閣的分所舊址，地下還有一座保存完好的靈力中樞，看起來沒有完全停機。明天我得去找靈虛前輩仔細推一推。」

　　冷希點了點頭沒有多問，隻是起身去廚房給他熱了一碗湯放在桌上，然後自己先回房休息了。

　　明川坐在桌邊慢慢喝完那碗湯，這才躺下。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藏書樓。

　　靈虛真人已經起了，正坐在窗邊翻一卷舊簡，像是知道他會來。

　　明川把薛源畫的結構圖和自己觀察到的情況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靈虛真人聽完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起身從書架深處又抽出兩卷積灰的古籍攤開在桌上。

　　兩卷古籍都是關於上古時期靈域礦脈分佈的記錄，其中一卷的末頁附了一張殘缺的地圖。

　　地圖大部分已經模糊不清，但玉脊山南麓那一塊標註的符號和明川他們在柱體底部看到的紋路走勢高度吻合。

　　「玉脊山南麓的礦脈在上古時期確實被偃師閣徵用過。」

　　靈虛真人指著地圖上那一處符號，「古籍裡記載說那座礦脈的靈力儲量異常豐富，而且靈力品質極高，適合用作大型陣法的長期供能核心。偃師閣在那一帶設立了第七分所，專門負責開採和加工這種特殊靈力。後來偃師閣覆滅，分所隨之廢棄，古籍裡再也沒有關於那座礦脈的後續記載。」

　　「那現在那座中樞還在運轉，說明礦脈的殘餘靈力依然在支撐它。」明川說。

　　「如果隻是殘餘靈力自然衰減，不可能支撐上萬年。」

　　靈虛真人擡起頭來，目光從古籍移到明川臉上，「除非那座中樞內部有其他的能量來源。要麼是當年設計時內置了某種長效儲能結構，要麼是……」

　　他頓了一下，「它在持續吸收周圍的東西來維持自身。」

　　明川沉默了一會兒：「您懷疑它在吸取礦脈本身的靈力？還是別的東西？」

　　「目前無法確定。」靈虛真人把古籍合上，「但老夫建議你先不要急著對那座中樞做任何處置。在沒有搞清楚它的運轉機制之前，貿然幹預反而可能引發更複雜的問題。」

　　明川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得有人在那邊保持觀察，萬一柱體狀態繼續變化，我們也好第一時間掌握情況。」

　　靈虛真人想了想，說了一個名字：「讓薛源去。」

　　明川看了他一眼。

　　「他是目前對偃師閣技術最熟悉的人，探測陣盤是他做的，對能量迴路的識別能力也在我們之上。而且……」

　　靈虛真人的語氣平淡，「他需要一個能讓他覺得自己在做正事的位置。」

　　明川沒有反駁。

　　當天下午明川去東南角客院找薛源。

　　薛源正坐在院子裡修一隻舊法器的外殼，看到明川進來放下手裡的工具站了起來。

　　明川沒有繞圈子，把打算跟他說了一遍……

　　讓他定期去玉脊山南麓駐守觀察，記錄柱體狀態的任何變化，每五天彙報一次。

　　薛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一個人去？」

　　「頭兩次可以派人和你一起去。」明川說，「等你熟悉路線和操作流程之後，後續要不要人陪同你自己定。金曼那邊會給你配好通訊符和應急物資。」

　　薛源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點了一下頭：「行。我準備兩天，後天出發。」

　　明川臨走前又看了他一眼：「別自己下去碰那座柱子。隻觀察，不接觸。」

　　「我知道。」薛源說，「我也沒那麼想找死。」

　　兩天後薛源帶著一包物資和兩枚最新的探測陣盤，由一名戰堂弟子陪同出發了。

　　明川在觀天鏡前看著他們出了山門一路西行，然後收回目光繼續處理手頭的事務。

　　接下來幾天一切如常。

　　楚懷那邊傳回消息說玄天門北境礦脈的土層樣本分析完成了，埋在那裡的骨架確實是蘇鶴早期試驗品中的一版，技術路線明顯落後於古戰場廢墟裡查獲的那批。

　　林若薇那邊也來了簡信，說紫霄凈院根據探測陣盤的反饋在轄區西側的一處舊礦洞外圍發現了類似的魂液殘留痕迹，但洞內沒有發現完整的金屬造物。

　　到了第四天傍晚，薛源的第一道傳訊符回來了。

　　內容不長，字跡比平時略草一些：「柱體狀態有變化。底部裂紋區域的青色氣流流速比上次觀測時快了大約兩成。柱體表面溫度略有上升，用手背靠近能感覺到微熱。暫未發現其他異常。繼續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