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5章 人為什麼會變
那些被囚的年輕修士也陸續被各自的宗門接了回去。
臨走前,不少人特意來向明川道謝,明川一一回應,沒有多說什麼。
回到萬川宗的時候,已經是五天之後了。
冷希三人在山門口等著。
冉茜茜快步迎上來,上下打量了明川好幾遍,確認他沒有受傷才鬆了口氣。
董初顏遞上一杯溫茶,明川接過來喝了一口,暖意從胃裡擴散開來。
冷希站在一旁,沒有說什麼,隻是看著明川的眼睛,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
明川反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我沒事。」
那天晚上,明川一個人坐在主峰的懸崖邊,看著遠處的群山和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夜風從山谷中吹上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明川靠在身後的岩石上,手中轉著一枚傳訊符,那是沈映被帶走前悄悄塞給他的,裡面什麼都沒有,隻有兩個字:「謝謝。」
他想起第一次在情報中看到沈映這個名字的時候。
那時候她剛在靈域中部嶄露頭角,率領著一個小組織四處接任務,風評不錯。
後來又聽說她漸漸有些急功近利,開始和一些不清不楚的人合作。
再後來就是雙月盟從新興勢力變成了藏污納垢的代名詞。
一個本來能走正道的人,一路走到了岔路上。
「在想什麼?」冷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走過來,在明川身邊坐下,手中端著兩杯熱茶,遞了一杯給他。
明川接過茶杯,捧在手心裡,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
「在想人為什麼會變。」明川說,「以前聽說她是個有志向的散修,靠自己打拚出了一點名堂。後來走歪了,成了助紂為虐的盟主。她不是壞人,但她走錯了路。」
「她還會變回來嗎?」冷希問。
「不知道。」明川喝了一口茶,「她在中正盟的監獄裡,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但她還活著,隻要活著就有機會。」
冷希沒有說話,安靜地喝了一口茶,然後輕輕靠在明川的肩膀上。
明川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茶杯放在一旁,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兩人就這樣坐在懸崖邊,看著遠方的山影和漸漸升起的月亮,什麼也沒有說,但誰也不覺得尷尬。
第二天早上,明川在操練場上看弟子們晨練的時候,阿緋來了。
她站在操練場邊上的槐樹下,沒有上前,隻是遠遠地看著明川。
等明川注意到她、轉頭看過去的時候,她又低下頭,像是想躲起來,但腳步沒有動。
明川走過去:「有事?」
阿緋攥著衣角,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龍王峰的事……我聽說了。」
「嗯。」
「那些被抓去煉化神魂的人,都救回來了?」
「都救回來了。」
阿緋沉默了片刻,然後擡起頭,看著明川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也走錯了路,你會像對沈映一樣對我嗎?」
明川看著她暗紅色的瞳孔中那認真又緊張的神色,沉默了片刻。
「你不會。」明川說。
阿緋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你不會。」明川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你會害怕,會猶豫,會犯小錯,但你不會故意去傷害別人。你的本性不是那樣的。」
阿緋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很久很久。
「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謝謝你信我。」
明川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修鍊,別想太多。」
阿緋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明川看著她跑遠的背影,看到她在院門口停下來,背靠著門闆,仰頭看著天空,過了好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下午,吉洲來找明川。
他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左臂還纏著繃帶,但已經能活動自如了。
他走進明川的書房,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明哥,龍王峰的事,我想求你一件事。」
「說。」明川放下手中的書。
「中正盟那邊的審理,能不能讓我去旁聽?」吉洲的語氣認真,「趙虎和黃坤是我帶出來的兄弟,他們差點死了,我想親眼看著那個齊衡得到應有的下場。」
明川看著吉洲繃緊的下頜和緊握的拳頭,沉默了片刻。
「可以。你去找金曼,讓她給你開一份宗門的授權文書。中正盟那邊,我讓人去打招呼。」明川頓了頓,「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明哥你說。」
「齊衡有應得的下場,但你別動手。中正盟的規矩擺在那裡,你動手了,反而是你理虧。」
吉洲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我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去吧。」
吉洲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
半個月後,齊衡的審理結果出來了。
中正盟經過調查,確認齊衡利用雙月盟的名義,暗中修鍊陰陽煉神術,抓捕至少二十餘名年輕修士,其中三人被完全煉化神魂,死亡。
七人神魂受損嚴重,至今未能恢復;其餘十餘人被及時救出,但神魂損傷難以完全復原。
齊衡被判處廢除修為,終身監禁於中正盟地牢最深處,永遠不得釋放。
雙月盟的殘餘弟子中,參與邪功修鍊的全部廢除修為,逐出靈域;不知情的普通弟子則被遣散,各自另尋出路。
沈映的情況更複雜一些。
她雖然是雙月盟的盟主,但齊衡架空了她的實權,她有嘗試阻止但未成功。
中正盟最終判決她廢除修為,交由中正盟看管三年,三年後若表現良好,可恢復一定程度的自由。
明川收到判決結果的時候,正和葉堰在院子裡喝茶。
葉堰看了判決書,放下茶杯:「這個結果還行。沒殺她,但也沒輕饒。」
「嗯。」明川將判決書收好,「她能活下來,就已經比那些死去的修士多了一條命。以後的路怎麼走,看她自己。」
葉堰看了他一眼:「你心裡不好受?」
明川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有一點。以前聽說過她的名字,知道她是個有志向的人,靠自己打拚出了一點名堂。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變了,等再聽到她消息的時候,她已經成了雙月盟的盟主,手上有洗不掉的血。
如果早幾年有人拉她一把,也許她不會走到這一步。」
葉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拉不拉得住,得看她自己想不想被拉住。
你救了一次,已經是盡了本分。她沒接住,那是她自己的事。你又不是神,不可能照顧到每一個人。」
明川聽了,沉默了很久,然後端起茶杯,和葉堰輕輕碰了一下。
「師父說得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