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明川又去了主峰的懸崖邊。

　　他最近常常來這裡，一個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坐一會兒，看看星星，吹吹夜風。

　　有時候冷希會來陪他，有時候是冉茜茜端著一碗熱湯上來，有時候是董初顏抱著一件薄毯給他披上。

　　今晚來的是沐瑤瑤的傳訊符。

　　符紙落在明川手中，展開後是沐瑤瑤清秀工整的字跡：「聽說龍王峰的事了。你還好嗎？」

　　明川看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取出一張空白的傳訊符，注入靈力，寫了幾行字：

　　「還好。救回來了，但神魂受損的弟子需要時間恢復。你那邊怎麼樣？」

　　傳訊符化作一道流光飛走。

　　片刻後，沐瑤瑤的回信又來了：「我在查自己的身世。師尊給了我一些線索，指向聖域西邊的一個小村落。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訴你。」

　　明川看著那行字，指尖在符紙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收好了。

　　他擡起頭，看著滿天的星星。

　　萬川宗的星空很純凈，沒有歸墟邪氣的遮蔽，每一顆星星都清晰可見。它們靜靜地掛在夜空中，像是在看著這片大地上的每一個人。

　　「明川。」

　　冷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端著一杯熱茶走上來，在他身邊坐下，將茶杯遞給他。

　　明川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是董初顏泡的安神茶，加了靈藥和蜂蜜，味道溫潤甘甜。

　　「今晚怎麼是你？」明川問。

　　「茜茜睡了，初顏在看書。」冷希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她說你這兩天睡得不太好。」

　　明川沒有否認，沉默了一會兒：「我在想那些被煉化神魂的修士。他們死了，兇手被關起來了，但他們的家人永遠失去了他們。我救不了的人，比我能救的人多得多。」

　　冷希沒有說話，安靜地聽他講。

　　「我有時候會想，我做的這些事，到底能改變多少。」明川的聲音很輕，「歸墟被我擊退了，但我體內還有它的力量。蘇鶴還在暗處算計，沈映走錯了路，我救不了所有人。我好像永遠在解決一個問題，然後冒出來三個新問題。」

　　冷希沉默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握住了明川放在膝蓋上的手。

　　「你解決不了所有問題。」冷希的聲音平靜，「但你解決了一個，就能少一個問題。你今天救回了趙虎他們，救回了那十幾個被囚的修士，就是少了一個問題。明天也許會有新的問題，但那又怎麼樣呢？你今天做的事，不會白做。」

　　明川看著冷希，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格外明亮。他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你說得對。」明川的聲音輕鬆了一些，「今天的事不會白做。」

　　冷希微微點頭：「回去了，你該睡了。」

　　明川站起身來，將最後一口茶喝完，跟著冷希一起走下了主峰。

　　月光灑在兩人的肩頭，將他們的影子投在青石闆路上，一高一矮，並肩而行。

　　日子繼續向前走。

　　趙虎和黃坤在青面狐的調養下，神魂逐漸恢復。雖然還不能劇烈動用靈力，但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黃坤的母親每隔幾天就來探望一次，每次都帶一籃子雞蛋和自家曬的菜乾。

　　明川路過黃坤的院子時看到過兩次，黃坤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他娘坐在旁邊納鞋底，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畫面安穩而平常。

　　趙虎那小子跟黃坤關係好，還時常過來蹭黃坤母親的飯吃。

　　阿緋的詛咒之力在鎮魂玉的壓制下越來越穩定。

　　她開始主動參與宗門的一些日常事務，幫董初顏打理葯園，幫冉茜茜整理修鍊筆記，雖然話還是不多，但整個人看起來比以前活泛了許多。

　　葉堰的古劍越用越順手，每天都要在院子裡練上一個時辰。

　　他的劍法比以前更加淩厲了，化神後期的修為在劍法中展現得淋漓盡緻。

　　有一次明川路過的時候看了一會兒，葉堰收勢後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怎麼樣？比你當年跟人學的那幾招強多了吧？」明川笑著點頭：「師父厲害。」葉堰更得意了。

　　葉褚涵偶爾會從清風羽門跑來串門，每次來都帶著一堆靈果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他在龍王峰幫了不小的忙，雖然嘴上不說，但明川看得出他心裡高興。

　　月松每隔一段時間會來萬川宗一趟，彙報龍吟觀的靈脈恢復情況。

　　萬靈淵的力量很穩定，龍吟觀的靈脈已經恢復了八成左右，弟子們的修鍊也回到了正軌。

　　月松雖然還是那副沉穩的樣子，但眉宇間的那層隱憂已經消散了大半。

　　沐瑤瑤在聖域西邊找到了那個小村落的線索，但沒有急著去查。

　　她給明川傳了一道訊息：「等準備好了再去。到時候可能需要你幫忙。」

　　明川回：「隨時。」

　　明川坐在書房裡，整理著玄天道人留下的歸元感悟。

　　窗外是萬川宗初夏的景色，操練場上的喊殺聲、廚房裡鍋鏟的碰撞聲、山間鳥雀的鳴叫聲混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熱鬧而安寧的畫面。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他將最後一頁感悟整理好，合上竹簡，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玄天道人的歸元之道，他已經理解了七七八八。

　　雖然距離完全掌握還有距離，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穩步提升，根基越來越紮實，對歸墟之力的掌控也越來越自如。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九龍劍，劍身上的六條龍紋在緩緩遊走，安安靜靜的。

　　日子還在繼續。

　　前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歸墟沒有徹底消亡，蘇鶴還在暗處蟄伏，靈域和聖域還有許多未知的挑戰。

　　但至少現在，他可以喘口氣了。

　　明川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操練場上正在揮汗如雨的弟子們，看著遠處山腰間葉堰院子裡升起的裊裊茶煙，看著廚房的方向飄出飯菜的香氣，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他轉身走出書房，朝著操練場走去。

　　陽光正好，微風和煦。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