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虛真人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重新在長案前坐了下來。

　　明川在藏書樓裡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走出門口的時候秋風正從廊道盡頭吹過來，把他肩頭的衣袍吹得微微掀起一角又落下。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明川重新調整了自己的日程。

　　他每天早起之後會先花兩刻鐘時間翻一遍北境的通信記錄摘要，然後才開始做其他的事。

　　他不再把北境方向的消息當作需要專門處理的專項事務，而是把它們納入了日常信息流之中。

　　這種調整本身就是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實時對話做準備，讓自己的信息處理節奏從間歇式切換為連續式。

　　有一天下午，明川正在藏書樓裡整理一批新到的舊簡，阿緋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走到長案旁邊站定，手裡拿著那捲已經被她翻卷了邊角的功法冊子，但她把冊子放在桌角之後沒有立刻開始說正事，而是先看了一眼明川的臉色：

　　「你最近看起來比以前忙了，但好像不是忙宗門的事。」

　　明川放下手裡的舊簡，眉心微微皺了皺，心口有股悶氣憋著。

　　「是北境那邊的事。通信節奏在加快，後面可能會變成實時對話。」

　　阿緋安靜地聽著他說話，等他說完之後才有些猶豫著開口問道：「那到時候你會去北境那邊嗎？」

　　「會的。」

　　明川點頭，沒有任何猶豫。

　　「實時對話需要在通信鏈路的兩端都有人在場，北境是靈域側的通信終端，到時候應該會在那邊進行。」

　　阿緋欲言又止，良久後還是閉上了嘴，沒有再多問什麼。

　　她把帶來的功法冊子翻開到折角的那一頁，指著上面一段關於深層地脈信號識別的內容問了明川幾個技術問題。

　　明川逐一回答了她，她全都了解了之後合上那冊子站起身來：「好，謝謝你了，我都清除了。」

　　「那我先走了，你忙你的。」

　　「嗯。」明川應聲，目送她遠去。

　　她走出藏書樓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了一些，像是確認了一件事之後心裡踏實了幾分。

　　隨著時間的推移，北境的通信節奏按照薛源預估的速度持續壓縮著。

　　很快，月輪閣閣主發來了一封簡短的信，說通信節奏已經壓縮到了接近實時的臨界點。

　　如果後續幾次測試都順利的話，最快在月底之前就能實現首次實時語音對話。

　　明川收到那封信之後沒有立即回復。

　　他把信放在書桌上，在燈下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走到院子裡。

　　冬夜的星空清澈而冷冽，槐樹落盡了葉子的枝杈在月光下伸展成一張細密的銀色網。

　　他在院子中央站了一會兒，呼出的白汽在冷空氣中消散成一片淡薄的白霧。

　　回到屋裡之後他給月輪閣閣主回了一封簡信。

　　「確認收到。屆時我會準時到北境。」

　　月底的一個清晨，北境通道的通信測試完成了最後一輪驗證。

　　明川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飯，他把碗筷放下來擦了一下手，然後站起身來穿上外袍。

　　冷希在廚房門口看到他系腰帶時那個動作的節奏，問了一句：「要出門？」

　　「去北境。今天有第一次實時對話。」

　　明川把外袍的腰帶系好，轉身看了她一眼，「應該當天就能回來。」

　　冷希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轉身把竈台上還在冒著熱氣的粥端回了鍋裡。

　　隨著他抵達靈域的這些日子裡，她早已經習慣了明川忙碌的節奏。

　　便也沒有太在意。

　　明川走出院門的時候晨光正好越過東側的山脊線，把他面前的青石路面染成一片均勻的淺金色。

　　他獨自駕快舟向北境飛去。

　　越過界嶺的時候日光已經升高了，聖域北境的土地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一層冷冽的白光，那道青色光柱從遠方的地平線上方持續亮著。

　　快舟在北境設施外降落，月輪閣閣主已經在設施正門口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暗灰色長袍，看到明川從快舟上跳下來，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跟他打過招呼了。

　　「通信鏈路已經確認穩定。界外虛空側那邊已經就位了，隨時可以開始。」

　　明川跟在他身後走進設施內部。

　　那根暗銀色光流依然在導管中持續流動著，導管末端的發射窗口正對著北方，窗口前方的接收區中央那枚信標已經亮起了穩定的青色光芒。

　　月輪閣閣主在觀察台旁邊站定：「通信鏈路已經建立了，任何一端都可以發起對話。」

　　明川站在觀察台邊緣沒有說話。

　　接收區中央那枚青色信標的光芒均勻而平穩，像是在用一種無聲的方式告訴他，另一端的通道已經敞開了，隻等他先開口。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說道：「靈域側已就位。可以開始對話了。」

　　說完之後他安靜地等待著。

　　設施內部隻有暗銀色光流在導管中持續流動的細微嗡鳴，那層聲音在沉默中持續了片刻，然後接收區中央的信標光芒微微閃動了一下，一道穩定的聲音從信標方向傳了出來。

　　那聲音和上一次觀察員的聲音同屬一個音色體系，但語調更加平穩自然，像是一個已經習慣了這種對話形式的人在回應：

　　「靈域側的聲音已確認接收。界外虛空側就位。對話可以正式開始。靈域側的通信狀態良好，我們可以開始了。」

　　明川站在觀察台邊緣聽著那道從信標中傳出的聲音。

　　實時對話通道已經建立，他和界外虛空側之間的第一次聲音交流就在這道持續運行的青色光柱中開始了。

　　他開口時聲音平穩，甚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放鬆一些：

　　「確認就位。靈域側有新的接入點信息可以共享。」

　　他停頓了一下，讓信息在通道中完成傳輸。

　　信標中的聲音停頓了一瞬，然後再次響起：「接收完畢。雙方對話已建立，後續可以持續。

　　以我們這邊的習慣，一個關係建立起來之後一般會互稱姓名，作為正式的開端。

　　你可以稱呼我為，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