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舟在萬川宗山門前降落時已經入夜了。

　　赤焰狐跳下快舟打了個哈欠，葉褚涵把快舟停好，薛源抱著工具箱快步朝藏書樓走去。

　　明川沒有歇腳，跟著薛源一同進了藏書樓，把今天在天碑嶺和伏岩的發現攤在靈虛真人的長案上。

　　靈虛真人看完導向圖拓印和那面銅鏡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道：「十二個發射點，你打算按什麼順序去找？」

　　明川鋪開靈域全圖，用硃筆把導向圖上標註的十二個位置逐一描出。

　　「先把距離最近的五個集中掃完，剩下的七個從南往北推進。」

　　靈虛真人點了點頭，從書架夾層裡取出一疊舊路引交給他。

　　「這幾條路線的地形記錄用得著。」

　　明川把路引收好，當晚就定了第二天的出發計劃。

　　他隻帶了赤焰狐和薛源兩個人，葉褚涵留在了萬川宗休息，說後續如果需要他再傳訊。

　　次日清晨天剛亮，快舟便再次升空。

　　第一個目標點在萬川宗以西約半日路程的一片淺山地帶，導向圖上標註的符號形狀和昨天發現的銅鏡一緻。

　　快舟降落在淺山地帶的一條幹涸溪谷旁，薛源的陣盤很快就在溪谷底部的碎石層下方測到了人工結構回波。

　　三人清理掉碎石和積土，露出了一隻埋在溪床裡的鐵質圓盒。

　　盒蓋上刻著同樣的弧線符號，打開後裡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暗色石珠，表面光滑，毫無紋飾。

　　明川把石珠收好，對照導向圖上的標註確認了位置無誤，然後直奔下一個點。

　　第二個點在一片長滿枯黃野草的緩坡上，他們從一截半埋在土中的舊石柱下方找到了第二件器物。

　　一隻巴掌大的銅鈴，鈴身銹跡斑斑但內部依然有輕微的迴響。

　　第三個點在一處崩塌了一半的舊石橋橋墩下面，挖出了一塊掌心大小的黑色棱石，棱石六個面上各刻著一個字元。

　　第四個點在一片被溪水沖刷出的淺灘中，找到了一枚暗灰色的骨片。

　　第五個點在一條山脊線的岩石裂縫中，取出一根細長的金屬簽。

　　五天時間，五個點，五件器物。

　　明川把這批器物帶回萬川宗，和靈虛真人逐件核對了一遍，確認每一件都和導向圖上標註的符號一一對應。

　　靈虛真人將五件器物並排放在長案上：「它們單獨拿出來沒有任何功用，但放在一起的時候，彼此之間有極其微弱的能量感應。」

　　明川伸手懸停在那些器物上方，確實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共振，像五根琴弦被同一股微風同時撥動。

　　「每找齊一件，共振就強一分。」靈虛真人道，「等十二件全部集齊，那扇門應該就能完全打開了。」

　　明川把五件器物小心收進一隻新的金屬箱中，箱內襯著絨布分隔槽，每件器物卡在各自的槽位裡互不接觸。

　　第六個點在南疆邊境附近的一處密林深處。

　　快舟飛了將近一天才抵達那片區域，落地時天色已經暗了，月光被濃密的樹冠濾成一片碎銀灑在地面上。

　　薛源的陣盤在密林中測了許久才鎖定位置。

　　在一棵巨大的榕樹根部下方，樹根盤結交錯，像一面天然形成的牆壁。

　　赤焰狐用短矛把粗壯的樹根一根根撬開，露出後面嵌在泥土中的一隻陶罐。

　　罐口封著一層厚實的蠟殼，撬開蠟殼後裡面是一枚扁平的玉環。

　　玉環通體呈灰白色，表面沒有任何刻痕，但拿在手裡能感覺到微弱的溫熱。

　　明川剛把玉環放進金屬箱，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赤焰狐瞬間握緊了短矛：「有人！」

　　月光被樹冠切割成碎片，七八道身影從密林東側快速合圍過來，步伐整齊，穿深色勁裝。

　　明川一眼就認出了那種裝束。

　　月輪閣的外勤弟子，和他在白狼嶺礦場裡見到的守衛同一批人。

　　為首的那人停在距離他們不到十丈的位置，目光落在明川手中的金屬箱上，臉色變了變。

　　「把東西留下。」

　　明川沒有理會這句話，把金屬箱的扣鎖合好，平靜地看向對方：「你們跟了多久了？」

　　那人沒有回答，但目光一直緊鎖著金屬箱的輪廓，身後的幾人也齊齊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赤焰狐的短矛尖端已經泛起一層赤紅色的火芒，火光照亮了周圍幾張緊繃的面孔。

　　薛源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將陣盤收入工具箱中，手指暗暗扣住了工具箱側面的應急格。

　　明川朝前邁了一步，把金屬箱甩給身後的赤焰狐：「拿著，不用打，走。」

　　赤焰狐接過箱子二話不說騰身躍起，身形落在最近的一根粗大樹枝上，借著樹冠的遮蔽快速向密林邊緣掠去。

　　明川在赤焰狐躍起的瞬間身形橫移，擋住那幾人追擊的路線，同時掌心深藍色的靈力朝地面轟去。

　　靈力觸地炸開一片煙塵和碎石，將那幾人的視野瞬間遮蔽。

　　薛源已經趁著煙塵向斜後方撤出了數丈，明川緊跟其後，兩人在密林中快速穿行。

　　身後傳來那幾人的呵斥聲和追進的腳步，但密林地形複雜，黑暗和錯落的樹根不斷拖慢追擊者的速度。

　　明川在奔跑中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往東走，繞到溪谷那邊匯合！」

　　薛源應了一聲調轉方向，兩人在密林中分頭繞行，腳步聲漸漸被密集的灌木和溪水聲掩蓋。

　　明川穿過一道齊腰深的溪流，翻身爬上對岸的土坡，貼著坡面快速匍匐了一段距離之後停下。

　　身後的追擊聲已經遠了不少，像是被溪流擋住了去路，正在另尋路徑繞行。

　　他在土坡的陰影中靜伏了片刻，確認周圍沒有追兵的氣息之後才翻身站了起來。

　　赤焰狐已經在密林東側的一片矮草叢中等著了，金屬箱被他用外袍裹住塞在背陰的岩縫裡。

　　「沒追上。」赤焰狐把箱子遞還給明川。

　　「但月輪閣的人既然出現在這裡，說明他們手裡的碎片信息也包含了這一片區域的發射點分佈。」

　　明川把金屬箱接過來挎在肩上：「他們隻是知道位置，還不知道這是什麼。如果他們知道這是導向圖上的發射器物，剛才就不會隻帶七八個人來，至少會派一個長老級別的人帶隊。」

　　「那我們現在還繼續找下一個點嗎？」赤焰狐問道。

　　明川看了一眼天色，月光已經偏西，密林深處恢復了寧靜。

　　「繼續。但接下來的路線要更隱蔽，盡量避開空曠地帶和已知的散修聚居點。月輪閣的人既然已經盯上我們了，後面的七個點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