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從儲物袋裡取出金屬盒，對比了一下淺槽的尺寸，完全吻合。

　　他沒有立刻放進去，而是先觀察了淺槽和金屬闆之間的接縫。

　　「這塊闆本身也是一個機關。如果金屬盒放進去之後觸發某種反應，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壞事。」

　　葉褚涵道：「那你說放不放？」

　　明川想了片刻：「放。謝氏和天碑嶺的銘文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這塊闆是這條線索的終端。如果不放進去，我們永遠不知道這扇門後面到底是什麼。」

　　他把金屬盒輕輕放入淺槽中。

　　盒體落槽的一瞬間，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像是鎖扣扣緊的聲響。

　　緊接著金屬闆表面浮現出一層暗沉的光澤，那層光澤沿著闆面的紋路迅速擴散，如同被一滴水珠攪動的油麵。

　　暗光擴散到金屬闆邊緣之後，地面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

　　隨即金屬闆中央裂開一道細縫，縫隙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豎井。

　　豎井的直徑和金屬盒相當，深度目測超過兩丈。

　　井壁上嵌著一圈圈螺旋排列的照明石珠，原本暗沉無聲，但此刻全部亮了起來，發出穩定的淡藍色光芒，將豎井底部照得清清楚楚。

　　豎井底部是一間更小的石室。

　　室內中央放著一隻矮小的石台，台上沒有器物，隻有一塊和天碑嶺銘文同樣材質的薄石闆。

　　石闆表面刻著一幅完整的圖，圖的中央是一個圓，圓的周圍分佈著若幹條放射狀的線條，每一根線條的末端都連接著一個小型的弧線符號。

　　明川沿著豎井壁上的踏腳點小心下降到底部，走到石台前俯身看那幅圖。

　　那些放射狀線條的弧線符號和月輪閣外勤標記的弧線完全一緻，隻是方向排列不同。

　　每一根線條上都有標記，標註的角度和距離各不相同。

　　「這是一幅導向圖。」

　　明川的聲音從豎井底部傳上來，「圓弧符號代表接收點，放射線條代表信號發射方向。天碑嶺的銘文說歸途之扉嵌於此界之基，這個石台就是門的位置坐標的總表。每一根線條指向一個發射點，信號從這些點彙集到這個圓心的位置。」

　　他擡頭看了一眼豎井頂部圍觀的三人：「月輪閣在靈域各地埋設的傀儡和血髓礦，本質上是這些發射點的複製品。他們用自己做的偽發射點測試信號頻率，想繞開真正的發射結構直接激活圓心。」

　　薛源俯身朝下喊道：「那真正的發射點分佈在哪些位置？」

　　明川又看了一遍石闆上的標記，然後從儲物袋裡取出靈域全圖鋪在地面上快速對照了一遍：

　　「最近的一個，在伏岩東北方向大約兩百裡處。離我們不遠。」

　　他沿著豎井壁的踏腳點攀回地面，把金屬盒從淺槽中取出來重新放回儲物袋。

　　金屬闆在他取出盒子的瞬間重新合攏，恢復了之前的完整狀態。

　　「走，去找最近的那個發射點。」明川當即下決定道：「如果那個位置確實存在對應的設施，那說明這幅圖是真實的。」

　　四人沿石階回到地面，把圓形入口重新用碎石掩蓋好。

　　快舟朝東北方向飛行了大約一個時辰，在一處被深綠色灌木覆蓋的低矮山丘前降落。

　　明川跳下快舟環顧四周，山丘的表面覆蓋著厚實的灌木和藤蔓，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迹。

　　薛源端著陣盤繞山丘走了半圈，在山丘南側的一片藤蔓密布的區域停了下來：「陣盤讀到了人工結構的回波，就在這層藤蔓後面。」

　　赤焰狐上前用短矛挑開密實的藤蔓，露出一麵灰色的石牆。

　　牆面上沒有銘文，但有幾道細長的凹槽延伸向牆根。

　　明川蹲下身沿著凹槽的走向摸了一遍，在牆根處摸到了一塊鬆動的石闆，石闆側面刻著一個微小的弧線符號，和豎井內石闆上的那幅圖的標註形式完全一緻。

　　他撬開石闆，石闆後面是一隻用油布包裹的小包。

　　拆開油布之後裡面是一面手掌大小的銅鏡，鏡面光滑，沒有鏽蝕，鏡背鐫刻著一圈銘文，字跡和天碑嶺石壁上的字體相同。

　　明川翻轉銅鏡在日光下端詳了片刻，鏡背的銘文排列成一圈環形結構，每一個字元都指向鏡心。

　　他握著銅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發射點不是建築，是器物。這些發射點被做成了便攜的器物形態，分佈在天碑嶺導向圖標示的各個位置。」

　　赤焰狐湊過來看了看那面銅鏡：「這玩意兒能發射信號？」

　　「單獨一面應該不能。」明川道，「但如果把分佈在各個位置的器物全部集齊，組合成一個完整的陣列，它就能做到月輪閣夢寐以求的事情，開啟那扇門。」

　　他把銅鏡小心地包好放回油布中，和金屬盒一起放進儲物袋裡：

　　「既然發現了第一個發射點的存在，那剩下的也應該真實存在。接下來的任務是把導向圖上標註的所有發射點器物都找出來。」

　　葉褚涵靠在快舟舷邊問了一句：「導向圖上總共標了多少個？」

　　明川回想了一下那幅石闆圖上的線條數量：「十二個。我們已經拿到了其中一個和圓心處的坐標總表，還剩十一個需要逐個找到。」

　　赤焰狐道：「分佈範圍廣嗎？」

　　「從天碑嶺導向圖的布局看，十二個點覆蓋了靈域中西部的大片區域，最遠的一個在靠近南疆邊境的位置。」

　　「要全部找到至少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而且中間可能遇到月輪閣的阻礙。他們手裡雖然沒有完整的導向圖，但既然他們已經測試過頻率，說明他們已經掌握了至少一部分發射點的分佈信息。」

　　明川說罷，看了一眼逐漸西沉的天色，把銅鏡收好：

　　「今晚先回萬川宗，把今天找到的信息和靈虛前輩核對一遍。明天開始，按導向圖上的順序一個一個去找。」

　　眾人應聲。

　　快舟升空返航，赤焰狐在艙內閉眼打盹，葉褚涵駕舟，薛源低頭整理今天抄錄的銘文和導向圖標註數據。

　　明川坐在靠舷窗的位置，金屬盒和油布包並排放在膝頭。

　　暮色從天際線方向鋪展開來，將靈域中西部的連綿丘陵染成一片暗金色的剪影。

　　快舟穿行在餘暉中，朝著萬川宗的方向平穩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