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源站在城門正前方端著探測陣盤掃了一圈，陣盤的紋路從灰白轉為極淺的灰色，沒有再加深。

　　「城門的石材成分和周圍自然岩層不一緻，是人造材料。城牆內部有較為規律的空洞結構，不是實心的。城門背後有空間，但陣盤的探測深度有限，看不清縱深。」

　　明川走到城門前，視線沿著門縫和城垛的輪廓線走了一遍。

　　城門上方沒有掛匾額或標識，門楣處有一塊平整的石面，原本可能刻著什麼字，但被風蝕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個模糊的凹痕輪廓。

　　他伸手摸了摸那塊石面的邊緣，觸感和周圍的石質略有不同，更加細膩，像是被打磨過。

　　「這門打不開。」赤焰狐推了幾下門闆之後退回來，「紋絲不動，感覺不是卡死了，是壓根沒有活動結構。像是被砌死了。」

　　「那就先不急著進去。」明川收回手，「圍著城牆轉一圈，看有沒有別的入口或者裂縫。」

　　三人沿著城牆根往南走了一段距離。

　　城牆外側覆蓋著厚厚的灰色苔蘚和藤蔓植物，每隔一段距離能隱約看到原磚縫的線條，但大部分都被植被覆蓋了。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赤焰狐在前面停住了腳步：「這邊有個缺口。」

　　城牆南側確實有一處塌陷，範圍不大，大約隻有兩尺多寬，邊緣的磚塊鬆散堆疊著。

　　通過缺口往裡看，裡面是一道狹窄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牆壁保存得相對完好，地上散落著碎瓦和枯枝。

　　明川側身擠過缺口進去站穩，擡頭望了一眼通道兩旁的建築輪廓，兩排低矮的房屋並排排列，屋頂大多已經塌了，露出下面的木樑骨架。

　　房屋之間的巷道筆直整齊，規劃得很有條理。

　　赤焰狐和薛源先後擠了進來。

　　三人站在那條窄巷裡，四周瀰漫著灰白色的霧氣，將巷道的盡頭吞沒在模糊的輪廓中。

　　空氣比外面更安靜，幾乎沒有任何風聲，連腳步踩在碎石上的聲音都被霧氣吸收得發悶。

　　「這地方……」赤焰狐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然後自己皺了皺眉，像是在奇怪為什麼下意識放輕了聲音，「不算大，但布局規整，不像是臨時駐地。」

　　明川沿著巷道往前走了大約三十步，巷子盡頭轉折通向一條更寬的街道。

　　街道兩側的建築比剛才那些略高一些，有一兩座的二層樓閣還算完整，雖然窗戶都空了，但木質的窗框依然掛在原處。

　　街道中段有一處略微開闊的小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口石砌的井台。

　　明川走到井台邊往下看了一眼，井很深，底部有水光反射，但水面看不清位置。

　　薛源蹲在井台邊緣用探針伸下去試了試，提起來的時候探針末端帶著一層潮濕的灰色水跡，沒有特殊氣味。

　　他把水跡擦掉收起探針：「井水是正常的雨水積聚，不是活水來源。」

　　明川從井台邊站起來掃視了一圈廣場周圍的建築。

　　其中一座二層樓閣的正門上方掛著一塊歪斜的木匾，字跡還在。

　　明川走近仰頭看了看，木匾上用古體寫著一個字——驛。

　　驛站，商道上的補給點。

　　這座城以前應該是那條東部商道上的一個重要中繼站。

　　赤焰狐繞著驛站走了一圈回來說：「裡面的傢具都沒了，空蕩蕩的，但牆壁上有一些刻痕，像是指路標記或者貨物編號之類的東西。」

　　明川走進驛站正廳看了一下。

　　廳堂面積不大，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牆角的壁爐早已坍塌。

　　北牆上確實刻著幾排符號，有些像是靈域通用的數字，旁邊偶爾夾雜著一兩個簡易的箭頭符號。

　　明川把那些刻痕仔細看了一遍，其中幾組數字的字體風格和霜集那疊賬冊上的手寫體有相似之處，應該是同一時期的商隊留下的。

　　薛源蹲在旁邊把那些刻痕拓了一份下來收好，然後站起身：

　　「這座城雖然廢棄了，但結構保存得比霜集完整得多。

　　而且地理位置在霧區深處，如果沒有地圖引導幾乎不可能找到，建城的人應該本來就是沖著隱蔽性來選這個位置的。」

　　明川站在驛站門前的石階上望著霧氣中的街道。

　　街道兩側的屋舍在灰白霧氣中靜默佇立，屋頂殘破的輪廓線清晰而整齊，像是一座被時間封存了的小型城鎮，除了沒有人聲和煙火氣之外一切都還在原來的位置上。

　　他已經大緻知道自己想找的東西可能就在這座城中，但具體要找什麼、能找到什麼，還不確定。

　　「先把整座城的範圍走一遍，確認結構布局再回去。」明川說，「天黑之前盡量把主要街道和幾處公共建築看完，天黑之後不宜在霧裡活動。」

　　三人分頭沿著不同的街道走了一圈，在天色暗下來之前在驛站門口匯合了。

　　赤焰狐說城東有幾間像是作坊的屋子，裡面還有一些殘破的石磨和金屬廢料。

　　薛源說城西有一處像是倉庫的院落，門窗都鎖死了，但他從門縫裡看到院子裡堆著不少已經銹成一團的舊物。

　　明川則在城南發現了一座二層塔樓，塔樓頂層有一扇朝北的窗戶，站在窗口視野能越過城牆看到灰霧林深處的模糊天際線，如果當年有人在上面瞭望，大概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夜幕降臨時三人退回了城外。

　　快舟停在離城牆不遠的一塊平地上，赤焰狐在快舟旁邊生了一堆小火，煮了一壺熱水。

　　霧氣在夜色中顯得更厚重了，火光被壓在一圈極小的範圍內，照不出去多遠。

　　薛源端著熱茶蹲在火堆邊，借著火光看自己白天拓下來的那些刻痕。

　　他看了很久，然後開口：

　　「驛站牆上那一組符號裡，有幾個反覆出現的標記，像是商隊編號。其中一組出現的頻率最高，而且在幾個不同的位置都有出現，說明這支商隊來這座城的次數比其他隊伍都多。」

　　明川接過薛源遞來的拓片看了一眼，那組標記畫得很規整，是一個圓圈加一道斜線，旁邊還跟著一串數字。

　　他想起霜集賬冊裡似乎也見過類似的標記風格，明天回去之後再核對一遍賬冊就能確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