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地之外的地面不再是石磚鋪面，轉為壓實的沙土路。

　　赤焰狐跟上來，用腳踩了踩路面：「這條路雖然沒鋪磚，但地面壓得很硬，像是長期有人走形成的。」

　　五人沿著壓實的沙土路繼續向東南方向行進。

　　周圍的植被在出東門之後變得更加多樣化，不再是清一色的耐旱灌木和矮草，偶爾能看到一些葉片肥厚的低矮喬木，枝葉在乾燥的風中輕輕摩擦。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之後，前方地勢開始擡升，沙土路沿著緩坡緩緩向上延伸。

　　坡頂不高，爬上去之後，視野驟然開闊起來。

　　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灰藍色的水面，在午後的天光下泛著均勻的、近乎靜止的暗光。

　　水面極寬，左右都延伸到視野之外，像是一面橫亘在天地之間的巨大鏡面。

　　「東境之湖。」明川低聲說了一句。

　　他在地圖之外的舊書劄裡見過這個名字的記載，寥寥數語隻提了一句：「東境有湖，大而不深，水色灰藍，產異石。」

　　沙土路延伸到了湖岸附近就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沿著湖岸延伸的細窄小徑。

　　小徑的路面由碎石鋪成，踩上去咯吱作響。

　　沿著小徑走了大約一炷香之後，前方的湖邊出現了一處石砌的平台。

　　平台邊緣伸入湖水中，像是曾經的碼頭或取水點。

　　平台上散落著幾段粗壯的朽木，木材已經風化成灰褐色，表面布滿了裂紋，應該是當年木船的殘留。

　　明川站在平台上望向湖面。

　　水色灰藍，近岸處能看到水底的淺色沙層和水生植物的影子。

　　沒有風，水面平靜如鏡。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捲皮紙地圖展開，確認路線在過了東門之後，地圖上就沒有再標註任何內容了。

　　但沙土路和湖岸小徑都還在，說明當年確實有人繼續往前走過。

　　他合上地圖望向湖對面的天際線。水的盡頭隱約能看到一層較深的地平線輪廓，但太過遙遠看不真切。

　　「如果舊道要繼續往前走，那它一定在湖對面的某個位置重新出現。」明川說，「明天找船或者沿湖岸繞行，今晚先在這裡過夜。」

　　赤焰狐和薛源在平台不遠處的背風處紮了營。

　　阿緋坐在湖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望著水面，閉著眼，眉頭舒展著。

　　明川走過去在她旁邊的石頭上坐下，問了一句：「還能感覺到嗎？」

　　「能。」阿緋沒有睜眼，「水面沒有阻斷那個信號。從東門過來的那條線過了湖面之後還在延續，而且比在陸地上更清晰，像是水面的空曠減少了幹擾。」

　　明川也望向那片灰藍色的水面。

　　水色平靜，沒有波浪也沒有水鳥，隻有一層均勻的暗光。

　　夜風從湖面方向吹來，帶著水汽特有的涼意。

　　夜風從湖面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涼意和淡淡的礦物質氣味。

　　火堆在背風處燃了起來，赤焰狐在火堆上架了一隻小壺燒水。

　　水汽從壺嘴裡冒出來，被風吹散了。

　　明川在火堆旁坐了下來，手裡捧著那捲皮紙地圖又看了一遍。

　　過了東門之後的路線確實沒有任何標註，皮紙乾淨得像從未被人畫過那條路。

　　「那湖有多深？」赤焰狐往火堆裡丟了一根枯枝。

　　薛源從箱子邊擡起頭：「從近岸的水色和植被分佈看，近岸區域應該不深，最多一丈出頭。但遠岸的情況看不出來，光線在灰藍色水面的穿透力有限。」

　　「明天沿湖岸先往南走一段，看看有沒有碼頭或者廢棄船隻的痕迹。如果找不到船，再考慮繞行。」明川說。

　　火堆裡的枯枝噼啪響了一聲。

　　阿緋還坐在湖邊那塊大石頭上。她閉著眼，面向湖面。

　　火光隻能照到她的後背和肩頭。

　　明川端著熱水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把碗遞給她：「喝點熱的。」

　　阿緋睜開眼接過碗，雙手捧著碗壁。

　　她沒有立刻喝，低頭看著碗裡微微晃動的水面說：「水底有東西在緩慢地釋放能量。」

　　「釋放？」

　　「像呼吸，很慢很慢的呼吸。不是活物，但它在規律地往外擴散某種東西。」阿緋擡頭望向湖心的方向，「越往湖心走，那種呼吸感就越強。」

　　赤焰狐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正好聽見了後半句：「得，這回連水底都有東西了。」

　　他蹲下來喝了口水：「那明天是下水還是不下水？」

　　明川搖頭：「先不下，先在近岸找船。沒有船就繞行，不冒險下水。」

　　他又看向阿緋：「你能辨別出那個信號是從湖心正下方發出的，還是從湖對面的某個點傳過來的？」

　　阿緋閉上眼睛感知了一會兒，片刻後重新睜開：「是從對面傳過來的。湖底隻是有殘餘，真正的源頭在湖的那一邊。」

　　「那就先過湖。」明川說。

　　第二天清晨，湖面上還浮著一層極薄的淺灰色水汽。

　　空氣清冷濕潤，近岸的淺水區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細沙和散落的卵石。

　　五人沿著湖岸往南走了大約一裡，在一處向內凹陷的岸線邊上發現了一艘半埋在沙中的舊船殘骸。

　　船體已經朽了大半，木闆開裂翹起，船底還埋在沙裡。

　　赤焰狐跳下去查看了一番，上來後表示：「龍骨結構基本完整，但甲闆和側闆腐爛嚴重，修補起來最少要兩天。」

　　「先不修，繼續往前走。如果還有別的船，也許保存得更好。」明川道。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湖岸線轉向東側。前方出現了一處人工開鑿的船塢遺迹。

　　船塢兩側的石牆還有一半立著，水面上漂浮著一些木闆碎片。

　　船塢內側的水面上，停著一隻比殘骸完整得多的木船。

　　船體呈暗褐色，木闆雖然顏色發暗但結構完整，船沿邊緣有一層厚實的灰黑色附著物，像是某種防水的舊塗層。

　　赤焰狐快步走過去，踩著船塢邊緣的石階下到水邊。

　　他站在船上試了試，輕輕踩了幾下，船身吃水後回彈平穩：「能用！木闆沒有朽穿，船底塗層也還在。」

　　明川也上了船檢查了一圈，船的長度適中，坐五個人綽綽有餘。

　　船尾有一根用來撐船的竹篙，雖然竹篙表面已經被風化得粗糙了，但韌性還在。

　　船艙角落裡還疊著一卷粗麻繩，麻繩已經幹硬發脆了，但疊放得整齊。

　　「走，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