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狐站在船尾撐篙，船身緩緩離開船塢，進入了湖面。

　　離開淺水區之後水深明顯增加。

　　船下的水色從清淺變得濃稠，能見度迅速下降。

　　船行了一刻鐘左右，遠處的湖岸輪廓逐漸變成了水天相接處的一條細線。

　　阿緋坐在船艙中間閉著眼。

　　水面的風吹動她鬢邊的碎發，她微微側著頭，眉心輕蹙：「信號越來越清晰了。像是一扇門在微微地開合。」

　　「開合？」明川看向她。

　　「對。」阿緋點點頭，「不是持續的，是間歇的。每隔一段時間會敞得更開一些，然後又收回去。」

　　明川望著前方湖面上隱約的地平線。

　　水天相接處確實比出發時更近了，但依然很遠。

　　船的行駛速度雖然穩定但並不快，以目前的節奏到對岸至少還需要好一陣子。

　　赤焰狐在船尾撐了一會兒篙後換成了靈力推進，讓船速稍微快了一些。

　　薛源蹲在船邊，用探針蘸了湖水放在一枚小型測盤上觀察反應，測盤的紋路沒有任何變化。

　　「湖水成分正常，沒有異常能量溶解物。」薛源收起探針。

　　船繼續向前，湖面的顏色從灰藍逐漸變成了略深的鉛灰色。

　　頭頂的雲層變厚了一些，陽光被雲層濾過之後失去了暖意，湖面上隻剩下冷色調的散射光。

　　船行到湖心位置的時候，明川忽然感覺到船身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像是湖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極慢地擺動。

　　幅度不大，方向也不固定，更像是某種低頻傳導波在穿過水層。

　　「水底下確實有東西。」明川說。

　　「能繞開嗎？」赤焰狐問。

　　明川：「方向不固定，繞不開也沒必要繞。深度很大，我們隻是在水面經過，不影響。」

　　船繼續向前，湖心之後的水色逐漸變淺。

　　又行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水天相接處終於露出了清晰的岸線輪廓，一道深灰色的長帶橫亘在視野盡頭。

　　船在碎石灘上輕輕靠岸，赤焰狐第一個跳下船，落腳處的淺水乾淨清澈，卵石圓潤。

　　明川跳下船踩在淺灘上環顧四周。

　　岸線比出發的那一側更陡峭一些，碎石灘向上延伸幾丈後變成了一片覆蓋著深色矮草的緩坡。

　　緩坡之上隱約能看到石砌的矮牆斷斷續續地沿著岸線延伸。

　　薛源從船上把工具箱抱下來放在碎石灘上，取出陣盤測了一下方位：「舊道的走向還在。過了湖之後依然指向東南方向，偏轉角度很小。」

　　阿緋站在碎石灘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源頭就在前面不遠了。比我預想的更近。」

　　明川沿著碎石灘往上走了一段，走到那片矮草覆蓋的緩坡上站定。

　　前方的地勢微微隆起。

　　坡頂上方矗立著一座低矮的石塔。

　　塔身不高，隻有三層，由暗灰色的石磚砌成。

　　塔頂有一座圓形的頂蓋，像是封頂的。

　　「那應該就是終點了。」

　　明川沿著緩坡往上走，腳下的矮草被踩出細碎的聲響。

　　石塔比他第一眼看到時顯得更大一些。底層基座寬約兩丈，向上逐層收窄。

　　塔身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風蝕紋路，像是被漫長歲月打磨過的。

　　塔底有一道低矮的拱門，門洞窄而深，內部光線昏暗，看不清深淺。

　　赤焰狐快步跟上，站在明川旁邊上下打量了一遍石塔：「這門也太窄了，隻能側身過。」

　　「正合適。」明川說，「通道窄反而說明裡面的結構緊湊，不會有大面積的塌陷風險。」

　　他走到拱門前側身進了門洞。

　　門洞的厚度比預想中深，幾乎有一臂之長。

　　穿過去之後內部的空間比門洞寬裕一些，是個方形的底層石室，邊長一丈有餘。

　　室內空蕩蕩的，沒有任何陳設和遺物。

　　四壁的磚縫均勻，地面鋪著平整的石闆，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浮塵。

　　阿緋跟在明川身後進了石室。

　　她在門口站定，目光投向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信號就是從正下方傳上來的。源頭在這座塔的底下。」

　　「底下有空間？」赤焰狐也擠了進來。

　　薛源蹲在石室中央，用指關節敲了敲地面的石闆。

　　迴音悶而短促：「下面是實心的。但有分層結構，第一層石闆下面是夯土層，夯土層下面還有空間。深度大約一丈半左右。」

　　明川環顧了一圈石室四壁，牆壁上沒有符文，刻痕，也沒有任何標記。

　　但東牆的磚縫排列和其餘三面牆有細微的區別，中間幾排磚的橫縫對齊方式不同，像是後來單獨砌過。

　　他走到東牆前用手掌貼著磚面推了一下，紋絲不動。

　　又沿著磚縫摸了一圈，在最上方第三排磚的邊緣摸到一處略微凹陷的缺口，大小剛好能容納指尖。

　　他按住那個缺口向下用力，牆體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緊接著整面牆向後退了半寸，露出一道狹窄的縫隙。

　　縫隙裡透出一縷乾燥的舊空氣，帶著塵土和石粉的味道。

　　牆體緩緩向側面滑開，露出了後面一段向下的通道。

　　通道坡度很緩，兩側牆壁的砌築比上層粗糙一些，像是更早期的結構。

　　通道的長度很短，走了大約十幾步就到了底部。

　　底部是一間比上層石室更大一些的地下空間，穹頂弧度圓潤，牆面平整。

　　地下空間的中央有一個圓形石台，石台不大，檯面直徑不到三尺。

　　檯面上放著一隻鐵質的匣子，形制和東山驛那隻鐵木匣接近，但材質不同。

　　鐵匣表面沒有封印紋路，也沒有鎖扣，蓋子嚴絲合縫地蓋著。

　　石台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幾枚已經失效的舊儲能石珠，和東門地下室看到的那種類似。

　　赤焰狐走到石台前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鐵匣的蓋子：「能開嗎？」

　　薛源也走近了：「我先看一下結構。如果這鐵匣和鐵木匣是同一個人做的，那它的開啟方式可能也需要同步操作。」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鐵匣和石台檯面之間的接觸面：「鐵匣底部沒有固定在石台上，也沒有密封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