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代表在石階下方站定，朝明川微微欠身：「感謝您的接待。

　　我在北境設施中已經了解了一些關於靈域的基本情況，但實地觀察總能帶來比記錄更多的細節。

　　希望這次訪問能夠加深我方對靈域技術體系的理解。」

　　他的靈域通用語比上一次的觀察員更加流利，語調也更接近自然對話的節奏，像是他在界外虛空側為這次訪問專門做了語言訓練。

　　明川側身讓開入口，帶著他穿過山門沿著青石甬道朝藏書樓的方向走去。

　　甬道兩側的老槐樹在午後形成了一道濃密的綠廊，葉隙間漏下的光斑在地面上不斷移動著，像是被時間推著往前走的一串明亮的腳印。

　　「靈域的能量利用方式和界外虛空差異很大。」

　　明川一邊走一邊道，「我們依賴於地脈中持續流動的靈氣作為基礎能源，大部分技術設備都是建立在對靈氣的引導和轉化之上的。

　　你們那邊使用的是什麼類型的基礎能源？」

　　技術代表的腳步沒有放慢，但明川注意到他在聽到這個問題時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調整自己的思考方向：

　　「界外虛空側的基礎能源來自於空間邊界層本身的漲落效應。

　　我們的技術體系建立在對這種漲落效應的捕捉和轉化之上，不需要依賴地脈或類似的結構。」

　　他頓了頓，「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對北境通道和謝氏系統的技術路線都感興趣，因為它們展示了兩種不同的能源利用方式，每一種都可能為對方提供新的思路。」

　　明川沒有接話，繼續沿著甬道往前走著。

　　他在心裡把技術代表的回答和上一次觀察員的表述做了快速對比。

　　技術代表願意直接回答關於能源基礎的問題，這說明界外虛空側這次派遣的初衷確實是為了技術交流而不是單純的信息收集。

　　藏書樓的門敞開著，靈虛真人已經提前把可以對外展示的謝氏系統資料整理好放在了長案上。

　　技術代表在長案前站定，目光掃過那些卷宗和圖紙的排列方式，沒有立刻上手翻看，而是先觀察了資料的分區和標註體系。

　　他觀察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才伸出手指輕輕翻開了最上面的那一捲圖紙，圖紙上畫的是謝氏系統的路徑圖簡版，把所有節點的相對位置和連接關係標註了出來，但沒有標註具體的坐標和能量參數。

　　技術代表看得很仔細，每翻一頁都會停留一段時間，像是在腦海中將圖紙上的信息與自己已知的知識框架進行對齊。

　　他翻完整捲圖紙之後合上了卷冊，擡起頭來看向明川：

　　「謝氏系統的路徑圖結構和北境通道的信號傳輸協議之間存在一定的對稱性，像是兩個獨立發展的技術體系從不同的起點出發卻到達了相近的結論。

　　如果後續的數據交換能夠覆蓋更深入的層面，這種對稱性可能會被證實為某種更深層的技術共性的體現。」

　　明川站在長案對面看著技術代表，對方在表達這段判斷時目光平穩，語速均勻，語氣中沒有誇耀也沒有保留，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反覆推敲過的觀察結論。

　　「技術共性的體現，你是說兩個體系可能共享著同一套底層法則？」

　　技術代表微微點了一下頭：「目前隻是一種推測，需要更多數據來驗證。」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展開，而是把目光移向了長案旁邊的一排舊書架。

　　「如果方便的話，我想看一看靈域側在日常應用中是如何使用靈氣的。

　　通信記錄中提到了陣盤和靈植培育，我希望能實地觀察一下這些應用的運行狀態。」

　　明川沒有拒絕，帶著技術代表走出了藏書樓，沿著廊道朝操練場方向走去。

　　午後的操練場上還有幾名弟子在做基礎訓練，他們手中的兵器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呼喝聲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

　　技術代表在操練場邊緣停下了腳步，目光追隨著正在對練的兩名弟子動作的軌跡，沉默地觀察了很久才開口：

　　「他們身體周圍存在一種持續的流動場，像是通過自身的經脈在引導外部環境中的能量進入循環。」

　　「那是靈力的基礎運轉方式。」

　　明川站在他旁邊，「靈域的修士通過經脈系統將環境中的靈氣引入體內，轉化為可以控制和引導的靈力。

　　這是最基礎的能量利用方式，陣盤和靈植培育都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之上的更複雜的應用形式。」

　　技術代表沒有再追問，他隻是安靜地站在操練場邊繼續觀察著那些弟子們的動作。

　　像是一台正在以恆定速度吸收數據的儀器，在沉默中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和已有的知識框架做著緩慢而持續的對比和校準。

　　傍晚時分明川帶著技術代表回到客院休息。

　　技術代表在客院門口停了一步，轉過身來看著明川：

　　「今天的觀察對我很有幫助。

　　謝氏系統的路徑結構和我方已有的技術框架之間存在多個可對齊的節點，這些節點的存在意味著兩個系統的交流是有實質基礎的。」

　　明川在客院的石階上站定：「明天開始我會讓薛源帶你去看陣盤的製作和靈植培育的具體流程。

　　如果你需要更長時間的觀察，停留時間可以適當延長，不需要拘泥於原定的半個月。」

　　技術代表微微頷首，沒有客套也沒有推辭，隻是簡單地道了一聲謝，然後轉身走進了客院。

　　明川站在石階上看著他推開客院的門走進室內，片刻之後客院的燈亮了起來，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窗紙照在院子裡鋪地的青磚上。

　　像一小片被剪下來單獨擱置的、與界外虛空無關的安靜時光。

　　明川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操練場上已經空無一人了，隻有幾隻麻雀在槐樹低矮的枝杈間跳躍著。

　　他在操練場邊停下腳步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幾隻麻雀在暮色中梳理羽毛的動作。

　　那些動作微小而瑣碎，像是被精確分配在了不會被任何大事打擾的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