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代表的訪問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按照日程穩步推進。

　　薛源帶著他看了陣盤的製作流程和幾種不同用途的靈植培育方法，靈虛真人給他展示了謝氏系統公開資料的分類和檢索體系。

　　赤焰狐在第三天的時候被明川安排了一次後山妖獸林邊緣的基礎靈力演示。

　　但技術代表在演示過程中問的大多是關於靈力流動方向和控制精度的問題，對妖獸本身反而沒有太多興趣。

　　第十一天的時候，明川正坐在自己書房裡翻看北境傳回的最新通信記錄摘要，赤焰狐從門外探頭進來：

　　「技術代表說他想提前去溟海平台看界門，他的原話是，在萬川宗的實地觀察已經完成了預定的目標，可以提前進入下一環節了。」

　　明川放下手中的摘要：「那就去吧。你駕舟送他過去。」

　　赤焰狐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明川在書房裡又坐了片刻，然後把通信記錄摘要重新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記錄著北境信號站在過去五天內的運行參數和界外虛空側回傳信號的特徵分佈，數據曲線平穩有序，一切都在按照協議約定的節奏正常運轉著。

　　他合上摘要放回桌角的文件筐裡，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日光已經開始偏西了，下午特有的那種慵懶而明亮的光線正斜斜地照在窗台上，把窗檯邊沿那盆被冷希移栽過來的薄荷草照得葉片透亮。

　　技術代表在溟海平台停留了兩天。

　　第三天傍晚返回萬川宗的時候，他在快舟上主動對明川說：

　　「界門的外部結構和北境通道的傳輸機制確實屬於同一個技術譜系。

　　兩者的底層原理相同，隻是實現路徑不一樣。

　　如果後續的數據交換能夠擴展到更深層的技術參數，我方可以嘗試推導出一種能夠兼容兩條通道的新型傳輸協議。」

　　明川靠在快舟的舷窗邊看著暮色中緩緩向後滑行的丘陵輪廓，技術代表的話他聽得很清楚，但他沒有立即回應。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平穩：

　　「兼容兩條通道的新型傳輸協議，這意味著界外虛空側希望同時利用謝氏系統的界門和月輪閣的北境通道？」

　　技術代表的目光也落在舷窗外的暮色中，他的聲音平靜如常：

　　「兼容協議的目的不是同時使用兩條通道，而是打通兩條通道之間的技術壁壘，讓靈域側的信息和物資能夠根據自己的需求選擇最合適的路徑進行發送。

　　我方對技術路徑的選擇沒有偏好，隻關注效率和穩定性。」

　　明川沒有再接話。

　　快舟在暮色中繼續平穩飛行著，萬川宗的山影在遠方的天際線上逐漸浮現出來，帶著熟悉的輪廓和熟悉的暗青色。

　　他靠著舷窗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山影，心裡在慢慢掂量著技術代表剛才那番話的分量和它所指向的方向。

　　兼容兩條通道的技術協議意味著靈域側和界外虛空側之間的交流將要進入一個更高層級的新階段，一個不再滿足於觀察和了解、而是著手構建共用的技術框架的新階段。

　　他在快舟降落在萬川宗之後依然沒有就這個話題回應技術代表，隻是像往常一樣安排對方回客院休息。

　　但他回到書房之後沒有立即點燈，而是在窗前的黑暗中又站了很長一段時間。

　　窗外的月光把院牆和槐樹的輪廓勾勒成一道安靜的剪影。

　　技術代表在第十五天清晨離開了萬川宗。

　　赤焰狐送他回北境，臨行前技術代表在客院門口站定對明川道：

　　「感謝您這次訪問中的配合和開放的溝通態度。

　　我將在返回界外虛空側後提交完整的觀察報告。

　　兼容協議的具體技術細節可以在後續的通信中繼續討論。」

　　他微微欠身，然後轉身走向快舟。

　　明川站在山門外的石階上目送快舟升空，看著它在晨光中逐漸縮小成一個暗色的點，然後被雲層收攏，消失在天際線以下。

　　那天午飯過後，明川坐在藏書樓對面的廊下等赤焰狐回來。

　　葉褚涵不知什麼時候從清風羽門過來串門，蹲在廊下的石階上剝著一顆靈果，一邊剝一邊問：

　　「那個界外虛空來的人走了？」

　　「走了。」

　　明川靠著廊柱，「回去了。」

　　葉褚涵把剝好的靈果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你覺得他們還會再派人來嗎？」

　　「會的。」

　　明川道，「下一次來的人層級應該比這次更高，談的事情也會更具體。」

　　葉褚涵沒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把剩下的靈果一口氣吃完，然後把果核隨手拋進了廊下的草叢裡：

　　「其實我挺好奇的，界外虛空那邊的人看靈域會是什麼感覺，像是看一個被關在匣子裡的東西，還是看一個被打開了一半的盒子？」

　　明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靠著廊柱坐了一會兒，看著廊外日光把樹葉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道道緩慢移動的長條，像是被時間的手輕輕推動著，一刻不停地改變著位置和形狀。

　　技術代表離開之後的第五天，月輪閣閣主通過大梵寺的中轉渠道發來了一封比以往更長的信。

　　信件的措辭依然平實簡練，但內容比往常多了一段關於後續合作框架的初步構思。

　　其中提到了技術代表在返回後提交的觀察報告對界外虛空側的影響，以及對方在報告末尾所附的一項正式提議。

　　希望靈域側能夠派出自己的代表訪問界外虛空側。

　　明川把那封信放在書桌上，在燈下讀了三遍。

　　他在腦子裡把月輪閣閣主和界外虛空側的關係重新梳理了一遍。

　　月輪閣閣主在這段通信關係中一直扮演著中轉者和協調者的角色，但他從沒有因此削弱過自己的存在感。

　　他轉達對方的提議，但他沒有添加自己的傾向性判斷，這種克制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裡，沒有立刻回復。

　　第二天清晨他帶著那封信去了藏書樓，靈虛真人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長案前，手指搭在信封邊緣輕輕摩挲著紙張的質感，像是通過觸感來辨認信中那些文字之外的信息。

　　「靈域側派出代表訪問界外虛空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