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坐了好一會兒，明川臉上的表情從意外慢慢變成了壓不住的笑意。

　　「那行，我正想著拉上靈虛前輩一起。他對靈域的地形和地脈走向最清楚，有他在不至於走冤枉路。」

　　葉堰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當天上午明川又去了藏書樓。

　　靈虛真人正坐在窗邊翻一本靈域北部的礦脈志，見明川走進來便把書合上放在膝頭。

　　「有什麼事？」

　　「明川說想出去走一趟，我準備跟著一起。」葉堰靠在門框上，「您老人家要不要也活動活動筋骨？」

　　靈虛真人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你要去哪兒？」

　　「還沒完全定下來，但方向是往靈域西南方向走。」明川在長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那片區域我還沒有深入探查過，很多地方在地圖上的標註都是空白。」

　　靈虛真人沉默了片刻：「西南方向確實有大片未被詳細測繪的區域，那片地帶古時被稱為羅霄荒原，地勢起伏劇烈，常年覆蓋著濃密的原始植被，妖獸種類繁多。」

　　葉堰眼睛一亮：「聽著就比待在宗門有意思。」

　　靈虛真人站起身把膝頭的書放回書架，轉過身來看著明川和葉堰：「什麼時候出發？」

　　「後天一早。」明川道。

　　兩人在靈虛真人的點頭中定下了出發的日子。

　　兩天後的清晨，萬川宗山門外的空地上停了一艘中型快舟。

　　赤焰狐正蹲在快舟邊往艙裡塞最後一箱乾糧，他把箱子塞好之後直起身來拍拍手上的灰。

　　「我說，這次出門怎麼突然搞這麼大陣仗？平時不就咱們仨嗎？」

　　明川從山門裡走出來，身後跟著葉堰和靈虛真人。

　　赤焰狐看到葉堰時愣了一下：「葉老？你也去？」

　　「怎麼，我不能去？」葉堰腳步輕快地走過來，伸手拍了拍快舟的船舷，「我雖然對靈域不太熟，但打架我是會的。」

　　赤焰狐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行行行，您老當益壯。」

　　「赤焰狐你最近是不是又欠收拾？」葉堰眯起眼睛看他。

　　赤焰狐立刻閉嘴，利落地跳上快舟鑽進駕駛位：「葉老您坐穩了，保證給您飛到最穩當。」

　　明川走在最後面，靈虛真人跟在他身旁。

　　兩人登上快舟之後赤焰狐推動陣盤升空，快舟在晨光中平穩擡升，越過萬川宗的山脊線，朝著西南方向飛去。

　　艙內坐得很寬敞，赤焰狐在最前面駕舟，葉堰坐在靠舷窗的位置扒著窗戶往外看。

　　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下方連綿的丘陵和谷地在晨光中漸次展開，像是被一層淡金色的薄紗蓋住了所有的稜角。

　　「這一片我之前沒走過。」葉堰的目光追著地面上一條蜿蜒的溪流移動，「靈域的地貌比人界多樣得多。」

　　靈虛真人坐在靠裡的位置，手中攤著一卷手工繪製的區域地形圖：

　　「羅霄荒原在靈域西南邊境，與補天聖教的地界隔著一道山脈。

　　那片區域沒有固定宗門駐紮，屬於事實上無人管轄的地帶。」

　　明川在靈虛真人旁邊坐下：「之前有聽說過羅霄荒原裡出過什麼異常的事嗎？」

　　靈虛真人想了想：「最近幾十年沒有明確記載。

　　但更早的時候，曾有修士在那片區域中目擊過一種極為罕見的靈獸，形如巨蟒，通體泛銀白色光澤，頭生獨角，夜間能在空中短暫懸浮。」

　　葉堰從舷窗邊轉過頭來：「靈獸？有人抓住過它嗎？」

　　「沒有。」靈虛真人搖搖頭，「目擊記錄隻有三份，每一份的描述細節互相吻合，但此後無人再次見過那東西。」

　　明川聽著靈虛真人的話，目光落在地圖西南角那片大片空白上。

　　一百多年前的目擊記錄沒有被後續驗證，但三份獨立記錄的細節互相吻合。

　　快舟飛了一整天，黃昏時分在一處平坦的草坡上降落。

　　這裡的植被已經和萬川宗附近完全不同了，樹木更高更密，枝幹上覆蓋著厚實的苔蘚和地衣，空氣濕度明顯增加。

　　赤焰狐跳下快舟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打了個噴嚏：

　　「這地方的味兒也太濃了，全是濕木頭和爛葉子的味道。」

　　葉堰跟著跳下來踩了踩腳下的泥土，土質鬆軟但不算泥濘：

　　「靈虛子，這片區域離羅霄荒原還有多遠？」

　　靈虛真人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捲地形圖展開對照了一下方向：

　　「大約還有半日路程。不過前方地形會變得更加複雜，快舟不適合繼續深入，明天開始需要徒步。」

　　當晚四人在草坡上紮營。

　　赤焰狐生了一堆火，用隨身帶的小鍋煮了熱水，葉堰從自己背囊裡掏出幾包用油紙裹好的乾糧分給眾人。

　　火光把四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矮樹叢上，在夜風中來回搖晃。

　　葉堰盤腿坐在火堆邊啃著乾糧，嚼了兩口皺起眉頭，把剩下半塊翻過來看了看：「這乾糧硬得跟石頭似的，哪位手藝人做的？」

　　赤焰狐頭也沒擡：「葉老您湊合吃吧，出門在外有口熱乎的就不錯了，上回在玄天門北境礦脈我啃了五天冷餅子。」

　　「那你現在不是還活蹦亂跳的嘛。」葉堰把那半塊乾糧塞回嘴裡用力嚼了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等回宗門讓初顏給你烙幾張熱餅帶出來，省得一路都吃這種硌牙的東西。」

　　明川端著水壺喝了一口：「師父你上次不是說初顏做的餅太油了嗎？」

　　「太油也比啃石頭強。」葉堰理直氣壯。

　　赤焰狐忍不住接話：「葉老您這嘴可比明川宗主挑多了，他當年在灰霧林連著啃了七天乾糧都沒吭過一聲。」

　　「他從小就好養活。」葉堰說得雲淡風輕，「不像某些人，頓頓要有肉。」

　　赤焰狐正要反駁，明川放下水壺看了赤焰狐一眼：「你上次在後山練習的時候不是說要控制飲食調養經脈嗎？怎麼到了晚上又偷跑去飯堂加了一份紅燒肉？」

　　赤焰狐被這話噎住了，張了張嘴，最終隻擠出一句：「……那是葉褚涵請的！」

　　「行了行了，有肉吃是好事。」葉堰從火堆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明天還要趕路，都早點歇。」

　　赤焰狐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但沒敢大聲，低頭裝作專心撥弄火堆，把燒到一半的柴火翻了個面。

　　靈虛真人端著一杯熱水坐在火堆邊緣，他在這場對話中始終安靜地聽著，直到明川和葉堰的聲音都落了下去才開口：

　　「羅霄荒原深處的地脈走向比靈域大部分區域都要古老，岩層年代也更久遠。

　　明天進入那片區域後要多留意地面的細微變化，有時候裂縫和斷層中會藏著你在地表看不到的東西。」

　　明川點了點頭：「靈虛前輩你去過羅霄荒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