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8章 多摔幾次,才知道地上有坑
高空之上,罡風像刀片一樣刮過雲層。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掠過天幕。
月泠腳下凝著一團冰霜,冰霜拖出細長的藍白尾跡。
她剛入衍空境,對空間法則的收束還不算熟。
蕭若塵在她身側不緊不慢地走著。
月泠看了一會兒,越看越不順眼。
「方向不對。」
她擡手指向東邊。
「去靈道宗,該走那邊。你帶我往南邊這些破山溝裡鑽什麼?這裡靈脈都快斷乾淨了,連個像樣的宗門山門都看不見。」
蕭若塵沒有減速。
腳下雲層被他一步踏開,又在身後重新合攏。
「誰說我們現在回靈道宗?」
月泠眉梢一挑。
「不回去?」
「靈道宗那邊不是還有一堆爛賬?上界遺迹還有三個月開啟,四個天級宗門等著宰你,你不回去布置,帶我在天上瞎轉?」
蕭若塵終於停下。
他把月泠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月泠被看得火起。
「你那是什麼眼神?」
「看你能撐多久。」
「撐什麼?」
蕭若塵淡淡道:「就你現在這副樣子,真進了上界遺迹,半個時辰都活不過。」
月泠臉色一下沉了。
「蕭若塵,你少看不起人。」
她向前踏出一步。
衍空境初期的寒意從她身上鋪開,雲層被凍成大片薄冰,懸在空中不落。
「我現在是衍空境。」
「我的上界功法、神魂底子、法則感悟,哪一樣不比你們下界修士強?到了遺迹裡,誰殺誰還不一定。」
蕭若塵笑了一聲。
他在月泠那片寒意最濃的地方輕輕一劃。
像剪刀裁開濕布。
月泠鋪開的寒冰領域被指尖劃出一道細長裂口,寒意順著裂口往外洩。
那些懸停在空中的冰晶失去支撐,紛紛碎成雪粉。
月泠下意識後退半步,卻又硬生生忍住。
蕭若塵收回手。
「空有境界,沒有殺心。」
「空有功法,沒有跟老狗撕咬的經驗。」
月泠咬牙。
「你像一個拿著神兵的小孩。」
蕭若塵打斷她。
「遇到玄枯那種下三濫散修,你憑底子還能周旋。遇到天級宗門裡那些從血池子裡泡出來的老怪,他們會先誇你一句仙子不凡,再把毒下進你喝的茶裡,把陣紋藏進你站的地磚裡,把刀插進你救下的人背後。」
「你以前在上界高高在上,或許有人替你開路,替你擋刀,替你把髒東西清乾淨。」
月泠眼神動了一下。
「這裡是天墟。」
「這裡沒有仙氣。」
「這裡隻有泥、血、賬和誰先下手。」
月泠嘴唇抿緊。
剛才領域被切開的那一下,她甚至沒看清蕭若塵怎麼發力。
蕭若塵從袖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玉簡,扔給她。
月泠擡手接住。
是從玄枯老祖儲物戒裡翻出來的東西。
「玄枯老鬼的通訊名冊?」
她神識一掃,裡面密密麻麻記著十幾個名字。
有洞府,有城池,有暗號,有交易標記。
每一行旁邊,還用玄枯自己的神魂印記標了簡單評價。
陰、貪、好色、怕死、擅陣、可交易。
不像名冊。
更像一張魔修之間互相衡量價格的屠宰單。
「那個老蛆雖然噁心,但在黑嶺山脈混了幾百年,狐朋狗友不少。」
蕭若塵指向遠處。
褐色山脈盡頭,有一座城池半藏在灰霧裡。
城牆很高,城門外有長隊,進出修士絡繹不絕。
「第一站,落河城。」
「城主,顧長風。」
月泠低頭看玉簡。
顧長風,悟道境九重巔峰。
散修出身。
百年前建立落河城,收容黑嶺一帶無宗無派修士,設散修庇護所,免三年租稅,按月發放辟穀丹。
外號,顧大善人。
月泠越看越覺得不對。
「這人記錄裡寫得不像魔修。」
她把玉簡翻給蕭若塵看。
「散修庇護所,收容低階修士,城中口碑很好。玄枯這種爛東西,怎麼會把他排第一頁?」
蕭若塵像聽見了蠢話。
「玄枯躲在洞裡抓人採補,是低等魔修。」
他看向落河城。
「顧長風這種,把人圈起來,讓他們自己繁衍、勞作、交稅、感恩,再一點點抽他們骨髓的,才算會過日子。」
月泠視線重新落到那座城上。
城牆外,排隊進城的散修正接受盤查。守衛收了靈石,遞出木牌。有人拿到木牌後,還對城門方向拱了拱手。
「那座城,是他的養豬場。」
「下去,找出證據,揭開他的皮,宰了他。」
月泠挑眉,「就這麼簡單?」
「不簡單。」
蕭若塵看著她。
「從進城開始,我們互不相識。你遇到什麼,我都不會出手。」
月泠眼神一冷。
「你什麼意思?」
「顧長風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我也不會救你。」
蕭若塵一字一句道:「如果你連一個悟道境九重的魔修都弄不死,就別跟我去遺迹。我會把你丟回天秦宗,做個隻能擺著看的花瓶。」
月泠臉色當場變了。
「誰要你救?」
她收起玉簡,身上的冰藍流仙裙慢慢變化,成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鬥篷。
發簪也被她拔下,長發用一根灰布帶束住。
她把氣息壓到羽化境巔峰。
「一個悟道境的垃圾,我一隻手就能按死。」
說完,她化作一道流光,朝落河城俯衝下去。
蕭若塵看著她氣鼓鼓的背影,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去吧。」
「多摔幾次,才知道地上有坑。」
……
落河城和月泠想象中的魔修老巢不一樣。
城中街道鋪著青石闆,兩側商鋪連成一排。
丹鋪門口擺著剛熬好的葯湯,靈獸肉攤上掛著冒熱氣的肉塊,幾個天人境散修坐在路邊吃面,碗裡飄著幾根粗切靈蔥。
這裡甚至有煙火氣。
劣質丹藥的苦味、廉價靈獸肉的油味、汗味、香灰味混在一起。
她在上界時,連飲露都嫌味雜。
可讓她更不解的是,這座城看起來太正常了。
巡邏衛隊按時換崗。
街邊小販見到披甲士兵,雖然會低頭讓路,卻沒有那種深入骨頭的驚恐。
城中心廣場上,排著一條長隊。
一名城主府執事坐在長案後,按戶籍木牌發放辟穀丹。每人一小瓶,拿到的人還要在名冊上按手印。
有人感激地拱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