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4章 小玩意
蕭若塵看向她:「若寒?」
梅若寒回答得乾脆:「我不當。」
顏如玉一愣:「梅姐姐?」
「殺敵,奪峰,清賬,我可以。」
「讓我同趙玄風那種人笑著喝茶,我怕忍不住把茶盞塞進他喉嚨。」
蕭若塵笑了。
「你要真願意喝那盞茶,我反而要擔心。」
他轉向顏如玉。
「你呢?」
顏如玉已經坐直了身子。
她不是沒有手腕。
隻是過去沒有足夠的修為,沒有能兜底的人,隻能在男人們劃好的圈裡周旋。
如今不同了。
蕭若塵把刀遞到她手裡,還告訴她,後面有人。
「我來。」
「梅姐姐不耐煩管那些腌臢事,就讓她做大長老,執刑罰堂。誰不服,她殺。誰該罰,她罰。」
她指了指自己。
「內務、人事、各峰供奉、長老會席位,我來拆。」
蕭若塵點頭:「可以。」
顏如玉眨眼:「這麼快就定了?」
「你想聽我誇你?」
「想。」
「想得美。」
蕭若塵起身,拂袖抹開一片石灰,在牆上勾出靈道宗簡圖。
「以後再談。現在第一步,建基本盤。」
他點了五處峰名。
「烈陽、孤月之外,還要拉三座女峰。雲嵐峰、素心峰、琴羽峰。」
顏如玉立刻笑了:「這三個我熟。」
「熟到什麼程度?」
「能同桌喝酒,能互相罵男人。」
「夠了。」蕭若塵道:「先從她們下手。」
顏如玉指尖點著下巴,興緻勃勃:「我明白。把她們叫來,告訴她們,蕭郎神功蓋世,周滄海和林冥活不了幾天。現在跪我,日後分肉;不跪,骨頭都沒得啃。」
蕭若塵看了她一眼。
顏如玉的笑慢慢僵住。
「我說錯了?」
「嘶——」
顏如玉捂著額頭,眼淚汪汪:「你今日怎麼老彈我?」
「因為你今日老犯蠢。」
蕭若塵冷聲道:「篡位這種事,也能拿出去當酒令說?你以為她們同你喝過幾回酒,就不會拿你的人頭去林冥那裡換賞?」
顏如玉張了張嘴,又閉上。
梅若寒道:「那怎麼拉?」
「別拉她們造反。」
蕭若塵用手指敲了敲牆上的三座峰名。
「拉她們抱團自保。」
顏如玉若有所思。
蕭若塵繼續道:「送禮。喝酒。談女峰這些年被男長老壓了多少資源,吃了多少悶虧。罵趙玄風,罵孫正德,罵錢元,罵長老會。」
「女人之間的同盟,常常不是從大義開始的,是從共同討厭一個人開始的。」
顏如玉眼底一亮。
蕭若塵看著她:「別提林冥必死,別提周滄海入魔,更別提我。你隻讓她們覺得,今日不抱團,明日就會被長老會拆骨吸髓。」
「讓她們不是被你拉上船。」
「而是自己怕水,求著上船。」
顏如玉慢慢笑了。
「懂了。」
她舔了舔唇,桃花眼重新泛起狐狸般的光。
「先喂糖,再嚇魂。最後遞傘。」
蕭若塵頷首:「還不算太笨。」
顏如玉立刻挽住他的胳膊:「那妾身若辦成了,有賞嗎?」
蕭若塵看著她。
「辦砸了,有罰。」
顏如玉:「……」
兩日後。
夜色垂落,烈陽峰觀星檯燈火如晝。
觀星台建在峰頂外懸的半空,腳下雲霧流動,遠處群峰在夜色裡隻剩一道道黑影。
風吹來時,桌案上的琉璃燈輕輕搖晃,燈芯裡燃著火玉油,映得白玉桌面如同鋪了一層晚霞。
顏如玉今晚沒有穿往常那身招搖紅裙。
她換了一襲絳紫長裙,腰間束得極細,髮髻隻簪了一支赤金步搖。
少了幾分輕佻,多了幾分峰主的端莊。
梅若寒坐在她右手邊。
一身素白,劍放在膝側。
第一位到的是雲嵐峰主。
雲嵐穿月白宮裝,袖口綉銀紋,行走間不疾不徐。
她資歷比顏如玉還老,掌著靈道宗三成法衣生意,面上常年帶笑,心裡卻比誰都能算賬。
她落座前,目光先掃過桌案。
又掃過梅若寒。
最後才看向顏如玉。
「如玉妹妹今晚好大的排場。」
顏如玉笑著迎上去,親手替她拂開椅背上的薄紗。
「雲姐姐難得賞臉,我若拿幾碟冷果子糊弄你,明日你便該說我烈陽峰窮得隻剩臉了。」
雲嵐笑了笑,沒接這個話。
第二位是素心峰主。
她一襲青衣,不施脂粉,袖中帶著淡淡葯香。她向來與世無爭,若非顏如玉連送三封親筆帖,她今夜未必肯來。
素心見了梅若寒,先行了一禮。
「梅峰主。」
梅若寒點頭:「坐。」
素心反倒鬆了口氣。
梅若寒肯坐在這裡,至少說明今晚不是顏如玉一時興起的胡鬧。
最後一位還未到,鈴鐺聲先從雲階盡頭傳來。
「顏狐狸!」
琴羽峰主抱著古琴,一邊上台,一邊罵。
「你這破觀星台修得跟登天梯似的,老娘爬得腿都酸了。今晚要是沒有好酒,我就把你這檯子劈了當柴燒!」
她穿火紅紗裙,眉眼張揚,脾氣比裙色還烈。
顏如玉迎上去,一把挽住她胳膊,順手在她腰側掐了一下。
「拆呀。你敢拆,我明日就搬到琴羽峰,日日睡你床上。」
琴羽啐了一口:「騷狐狸。」
顏如玉笑得更甜:「你第一天認識我?」
幾人落座。
酒先過三巡,正事半字不提。
顏如玉陪琴羽鬥嘴,同雲嵐聊法衣新紋樣,又問素心最近煉出的安神丹可還有餘。
她說話很散,像隻是尋常女修小聚。
梅若寒偶爾被點到,隻答一兩句。
可她坐在那裡,便足夠讓這場宴不顯輕浮。
等酒意浮上來,顏如玉才拍了拍手。
五名侍女捧著紫檀木盒上前。
盒子不大,封口處卻貼著隔靈符。
雲嵐眸光微動。
琴羽最先忍不住:「你又搞什麼花樣?」
顏如玉托腮笑道:「前陣子門下弟子外出歷練,撿了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我瞧著與你們合適,留在我手裡也是吃灰,不如送出去討幾句好聽的。」
琴羽嗤笑:「不值錢?你顏狐狸嘴裡說不值錢的東西,通常都能割人一層皮。」
她嘴上這麼說,手已經掀開了盒蓋。
盒蓋剛開,一縷溫潤香氣散了出來。
玉瓶裡盛著半瓶凝脂般的靈液,瓶身刻著極細的駐顏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