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植皮
Chapter145
「忘,哪兒那麼容易就忘,怎麼忘?」
十幾年的寒窗苦讀,好不容易……科大每年的招生限額也才一千多人,平均算下來,一個縣也才幾個名額,別說是臨安,就是放眼全國,能考進科大的都……可她考上了卻又跟沒考一個樣。
那種被生生剝離的痛,誰能懂,說得多了,別人隻會說是她矯情。
可,真的是她矯情嗎?
明明已經考上了,卻又失之交臂,明明馬上就快要擁有了,卻……
她鑽在他的懷裡,乾淨的白T恤濕掉大片。
「沒有以後了,再也沒有了。」
再不甘心,再不服氣又能怎麼樣呢,事情已經發生了,回天泛術。
她早就已經被這個殘酷的世界給擊敗,潰不成軍,這輩子註定會像蜉蝣一樣,隻能在夾縫裡生存。
她窩在他的懷裡,小貓一般。
或許真的是自己上輩子做了太多的缺德事兒,這輩子才這麼的多災多難,上天才連這唯一的機會也要掠奪。
她還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對不起,我不該在你的面前提到別的人,是我沒顧及到你的感受。」
她鬆開他,眼睛卻不敢去直視他。
面前的男人,嘴角輕輕勾起一道弧。
又站了許久。
「你……現在,心裡還難受嗎?」
她搖搖頭:「不難受了。」
「那,我們回去吧!」
南梔「嗯」了一聲。
在距離家最近的超市買了些菜,才一起回到了公寓裡。
睡前,他親自給她接來了洗腳水,按摩桶內又倒了泡腳粉。
「你現在這條腿,還會難受嗎?」
「夏天要好一些,天冷了會比較難熬,不過,我沒事的,」她朝他笑笑:「習慣了。」
墨逸塵沉吟了片刻,一邊給她洗腳一邊說道:
「南梔,去做一個皮膚修復手術吧,我認識這方面的專家,恰好這幾天他人就在臨安。」
同樣的話,在這五年間,他勸過她許多次,一個女孩子留著這些疤,確實是不太好看。
但每一次,她都拒絕。
「逸塵,你不懂,不管這些疤有多難看,對我來說代表的都是我的過去,是我人生的一種經歷。
一道疤便是一枚勳章,勳章隻有刻在最顯眼的位置才有意義。我要留著這些疤,留著這些勳章,在我每一次低頭就能看到的地方,時刻提醒著自己。」
可今天,他話才剛說了出口,緊接著便聽到了女人堅定的一聲:「好。」
她甚至連考慮都沒有考慮,就這麼乾脆的回答了他。
「我們什麼時候去,你幫我給那位專家約個時間。」
「你想什麼時候去?」
南梔輕笑一下:「越快越好,修復後多久能恢復好,我可不想在我們的婚禮上,帶著那些疤痕。」
墨逸塵薄唇上翹,看著她眼底的笑,不知不覺被感染。
「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我帶你去找瞿老先生,他在這方面很有經驗,順便幫你看一看腿。」
「好。」
低頭,盯向按摩桶,水漫過她的腳踝,男人蹲著身,手輕柔的捧著她的一隻腳。
「水好像有些涼了,我去給你加些熱水。」
起身,利落的轉身。
洗完了腳,又用毛巾將她腳上的水給擦乾淨,抱著她上了樓上的一間房間。
輕放上床,給她蓋上被子後轉身就走了。
她撐起身:「今天晚上我們不一起……」睡嗎?
最後面兩個字還沒說得出口,房間裡的燈就已經被關掉了。
男人站在房間門口:「早點睡吧,南梔,晚安!」
搞什麼,他們不已經是夫妻了嗎,領證這才幾天,這就要分房睡了嗎?
墨逸塵的房間同她的一牆之隔,她可以很清楚的聽得到隔壁傳來的水聲.
一開始她也以為他是吃壞了肚子,但越聽越不對勁兒,他分明就是在沖澡。
南梔盯著自己手機上的時間,一個半小時裡,他沖了三回澡。
不,馬上就第四回了。
照這麼下去,很快就會有第五回,第六回……
南梔推開了那道虛掩的門,走了進去。
浴室裡傳來水聲,她站在浴室的門前,透過推拉門可以看得到裡面一個若隱若現的身影。
房間裡,瀰漫一股冷氣,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他這是,沖的冷水澡。
他…有那麼熱嗎?就算是熱,沖冷水澡需要衝那麼多回,就不怕會感冒嗎?
突然,想到什麼,半邊臉變紅。
他也是個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一隻大手將推拉門給推開,在看到浴室門外站了的人,立即將身子轉過去,用浴巾裹了下半身。
「你…你怎麼站在這裡?」
他的聲音帶著急切。
「你……是不是很難受?」她問:「如果實在難受的話,我可以幫一幫你的。」
而且,他們已經是夫妻了,就算是……那也很正常吧,是她做妻子該盡的義務。
墨逸塵看著面前的女人,身上也隻穿了件絲綢的睡裙,半露香肩,白皙性感的鎖骨,V字領的領口開得恰到好處……
她此刻出現在這裡,就是緻命的勾引,沒有人能忍得住,沒人會沒有些什麼想法,除非他不是個男人。
而南梔的目光也鎖在他身上,剛洗完了澡,他的身上瀰漫著冷氣,身上的線條更加結實緊緻,讓人遐想。
這個男人,確實很有料。
「乖,」大手落在她的頭頂:「回房間睡覺去。」
南梔眨巴眼:「你真的沒事嗎,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
墨逸塵笑了起來,眼睛微微眯起,心裡說著,需要,簡直太需要了。
可還是忍著,將她往房間門外推:「聽話,回去睡覺。」
他的嘴唇彎著弧度,門便在她的面前,赫然閉上了。
後半夜裡,南梔再沒有聽到水聲,可她自己卻睡不著了。
…………
醫院,皮膚修復科。
墨逸塵同瞿老先生握了一下手:「瞿老先生,你好,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過的,我的夫人,麻煩您老幫她看一看修復的可能性有多大。」
「這個要看情況,得先驗一驗疤。」
瞿老先生要她跟著自己進去裡面的檢查室,她有一些緊張,回身看了看男人:「你不跟著我一塊兒進去嗎?」
「不了,我在外面等你。」他推了她一下:「別害怕,瞿老先生他技術很好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一定可以醫好你腿上的傷的,你要相信他,更要相信你自己。」
南梔咬著唇,跟著瞿老先生進去了。
「你腿上的這疤,時間挺長了吧!」
他開了檢查室的燈,又將儀器推過來。
「嗯。」
「多久?」
「五年了。」
「當時為什麼沒治。」
南梔愣住,想了想,說道:「是我自己的原因。」
擡頭,望向面前的老前輩:「是不是難度很大?」
老先生靜默了幾秒。
「也算不上很大。」
他讓她擡腿,儀器對準她的傷疤處,大燈照著。
十分鐘後,腿上最原始的皮膚狀況出現在了二人面前。
他盯著機器上的電子屏,臉上不再是一開始的那種輕鬆的狀態。
不斷的將屏幕上的影像放大,放大,再放大。
又過去了三分鐘。
「丫頭,你這腿上的情況你自己也看到了,修復的難度雖然不算大,但需要植皮,如果不植皮的話,很難給你修復到毫無痕迹。」
「植皮?」
她低下頭,睫毛微垂,其實,就算是有一些痕迹她也能接受的,實在是因為現在的這一條腿沒法看啊。
最主要的是這樣的一條腿沒辦法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那不是什麼其他的場合,可是她的婚禮啊。
到時候,賓客雲集,如果被人給看到了,別人會怎麼說怎麼看。
別人怎麼說怎麼看,她其實也不在意,這些年裡,早都已經習慣了被人戳著脊梁骨,可逸塵不一樣,一想到到時候他會被人戳著脊梁骨說他娶了一個殘廢,她就難受到泛疼。
「那便植吧!」
南梔說道,開始將衣袖給捲起,手臂上其實也有傷,但總歸是有好的地方的,一塊皮而已。
可瞿老先生卻說:「你先在這兒坐一會兒,我要出去同你的先生商量一下。」
說完,就出去了,留她一個人在檢查室裡。
「墨先生,借一步說話。」
「我夫人她,怎麼樣了,能修復嗎?」
「修復是能修,但需要植皮,而且她肩膀往下,有兩處燒傷和兩處刀傷,這個都是近期的,倒是能修好,最主要是她腿上的皮膚,不植皮的話……」
墨逸塵聲音沉沉:「我知道了。」
她躺在椅子上,依稀能聽得到外面兩個人在說著話。
幾分鐘後,兩人一起進來了。
「南梔。」他半蹲在她面前:「瞿老先生剛剛已經跟我說過了,你的腿能修復好,但需要植皮。」
「我已經知道了,剛剛瞿老先生已經跟我說過了。」所以,他有必要再重複提醒她一遍嗎?
「南梔你別怕,也別緊張,我會一直在旁邊陪著你。
我們要相信瞿老先生,他不僅是十分優秀的皮膚修復的專家,也是一位十分出色的整骨大夫。
一會兒再讓他幫你看一看腿,很快你就能站起來了,能像正常人一樣的走路了。」
南梔望著他,自己的新婚丈夫,他需要這樣反覆的提醒,她和正常人是不一樣的嗎?
眨著眼,同瞿老先生對視上:「我真的還能站起來嗎,能像正常人一樣……」
看看,就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正常的,至少和正常人相比,還是有區別的。
「那得看你想不想要站起來,想不想要變得同正常人一樣了。」
短短的幾分鐘時間裡,她連受了三次打擊。
想,她當然想,做夢都想。
五年了,日日夜夜的折磨,那一份痛苦,她早都已經是受夠了,也早就該結束了。
如果真的還能再站起來,她也不用再拖累了他。
五年來,因為這一條腿,她承受了多少。
她可以一個人承受所有異樣的眼光,可以承受所有的污言穢語,可要墨逸塵陪自己一起承受,她不願意。
而且,既然已經結了婚,她就要努力做一個配得上他的人。
「來,眼睛閉上,什麼都不要去想,很快就結束了。」
他安慰著她,大掌蓋在她的眼睛上面,南梔睫毛微垂,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昨晚睡得太晚,還是被這大燈照著容易犯困,很快的,她就睡了過去。
「墨先生,你是真的決定了嗎?」
瞿老先生問道。
「決定了。」他聲音淡然:「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最愛的人,為她做任何的事情,都是我心甘情願的,瞿老先生,我們開始吧!」
瞿老先生眼中全是敬佩:「那,我讓麻醉師過來,先給你打麻藥。」
他點頭「嗯」了一聲。
便當著他的面,給麻醉師打了電話。
幾分鐘後,麻醉師進來了,對著手臂上一處完好的皮膚做了全麻。
整個植皮的過程進行了兩個小時,等到手術結束,麻藥的藥效也差不多快過了。
病床上,男人脖子裡青筋暴起。
但他撐起身推開了隔壁病房的門。
「我妻子她,情況怎麼樣了?」墨逸塵沙啞著嗓子問。
「你跟我來。」瞿老先生說道,二人走去外面的走廊裡說話。
瞿老先生掃向對面的男人:「你的手……」
他將手臂艱難的放了下來:「沒什麼事,已經輸過消炎藥了,就是還有點兒癢。」
瞿老先生攤開自己的手掌心:「這個是從她膝蓋骨裡取出來的。」
男人眼神一變,緩慢的伸手,將那一枚子彈握入手中。
眸子如墨一般,怎麼會有一枚子彈卡在她的膝蓋骨之中,這個傻子,這些年,她到底都經歷了一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