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媽媽她怎麼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媽媽她怎麼了?
Chapter183
夜晚的十點整。
「四號桌有人點菜。」後廚配菜的小夥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同事。
「愣著幹什麼呀,還不快去,等一會兒老闆娘回來了,有你受的。」
同事「哦」了一聲,極不情願的扔下手裡頭的活兒,正要出去,一道
黑影從面前一閃而過。
「一份水煮牛肉,一份毛血旺,一份爆炒黃鱔,還有什麼?」
他追過去,就看到剛剛那一道黑影站到了四號桌前,手裡拿點菜本和筆,正詳細的往本子上記錄著。
背著光看不清長什麼樣子,但身材很好,聲音也好聽,是那種哪怕他一個男的,聽了也瞬間愛上的那種。
「沒有了,謝謝。」
客人說道,對之的服務甚是滿意。
「好的,你請稍等,我會催一下後廚,讓他們盡量快一些。」
男人說道,朝著客人禮貌的微笑點頭,將點菜單拿在手裡,重新走入後廚。
「不是,哥們兒,你誰啊?」
廚師長看著遞過來的點菜單,伸手撓了自己一下,有些尷尬。
「我……我新來的。」
廚師長問旁邊配菜的人:「老闆娘什麼時候招新人了,我怎麼不知道?」
男人笑了一下:「我是在網上看的招聘信息,之後聯繫的老闆娘,你們不知道也很正常。」
他將點菜單交給了廚師長,說了聲:「我再去問一問客人,有沒有什麼忌口的。」
五分鐘後,就回來了:
「四號桌那名女士正在備孕,吃不了辣,所以,她又單獨點了份芹菜炒雞蛋和肉炒苦瓜,她希望芹菜和苦瓜別炒太軟,脆一些,還有,別放蔥花,另外,姜和蒜也別放。」
廚師長點頭,吩咐人去準備食材,自己將燃氣竈火重新擰開。
祁時宴轉身又往外面走,卻被旁邊的配菜小哥給喊住:「不是哥們兒,穿著一身名牌來做服務員,你腦子沒病吧!」
雖然那人身上系了圍裙,可裡頭的西服領帶,一看就是價值不菲,像他們這樣的小老百姓,就算是辛苦一輩子也買不起。
「這年頭,連富二代也來同我們搶飯碗,還讓不讓人活啊,本來工資就不高。」
祁時宴聽在耳裡,有些不舒服,但仔細一想,話糙理不在,他也是走得急,忘了要換身衣服再過來。
「你們認識這個人嗎?」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
廚師長最先奪過來那一張照片,掃了一眼,愣了一下。
「這丫頭不是早就已經辭職了嗎?」
其他幾人一聽,腦袋齊齊湊了過來。
「是她啊,這人得有五六個月沒消息了吧,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些什麼事兒,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都已經這麼久了啊!時間過得還挺快的。」
另一人說道:「也是,本來就是兼職的,一個月就兩千多的工資,能留得住人才怪,走了那麼久,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在哪兒高就。」
「什麼高就不高就的,就她那條腿,也就咱們老闆娘心善留下了她,沒想到隻幹了三個多月,哎!」
有人感嘆著說道:「現在我一想起來那小丫頭,心裡還有些癢,多好的小姑娘啊,要不是因為她那一條腿,我都想娶她,太招人稀罕了。」
沒有人發現,此刻,那個西裝筆挺的男人,一隻手幾分不自然的垂於大腿一側,手指彎曲,緊緊捏在了一起。
那一雙眸子,從清心寡欲到逐漸顯露出暴戾。
剛才說話的那人又說了:「豈止啊,聽說她還自己偷偷養了個兒子,那個孩子也是瘦不拉幾的一身病。
也不知道是哪個不負責任的男人,隻顧自己爽,有了孩子就拍拍屁股走了,將孩子留給一個瘸了腿的女人。
我還聽說她每天要打好幾份的工,這個社會對女人的要求還是太高了。
各種各樣的條條框框束縛著,可那些不負責任的男人呢!
卻能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繼續流連花叢,活得比誰都更逍遙快活。
雖然吧,我也是男人,但不得不說一句,這年頭,好男人啊,真不多。」
男人繃緊的臉,一瞬間緩和,舒展開來。
這時,有人注意到那男人臉上神情的不自然,問:「你怎麼會有她照片,你認識她啊?」
他點了一下頭:「認識,她是我的……朋友,我來幫她代一下班。」
本來這一張臉,這一身衣服,還有渾身所散發出的氣場就讓人無法信服,這一開口解釋,就更加沒人信了。
「你真是她丫頭的朋友啊,可我怎麼覺得不像呢,這完全就是兩個世界裡的人啊!」
祁時宴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等到兩個小時過去,餐館打烊,他迅速的逃離了。
趕赴下一個場地。
到了地方,他覺得這地方有些眼熟,好像自己在無意之間來過一樣。
直到耳邊出現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哎,哥們兒,一邊兒去。」
「去哪兒?」
「什麼去哪兒,哥們兒,你擋我道了知道嗎?」
那人斜著眼看了眼身穿一身高定西服的男人:「再過去一些,不是哥們兒,」
說話時眼光還是落在他的西裝上:「你新來的吧,不懂這兒的規矩不是?」
說完,一隻手伸過去,手掌攤開,沒好氣的說:「看什麼,給錢吧!你搶了我的地盤卻不給錢,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祁時宴看著面前的男子,眼前一晃而過,怪不得會覺得這裡熟悉。
這一個地下通道不就是他們重逢時候的那一個嗎,而面前說話的這男子,正是那晚在通道口彈唱的那名歌手。
「要多少?」
男子似笑非笑的望向他,看這人的穿著和氣質,應該不是個缺錢的主兒,但要說多有錢,那倒不至於,誰家富二代會閑的沒事會到這地方來跟平民老百姓搶地盤啊!
輕蔑的一眼,兩根手指伸出:「至少兩千,兩千塊錢我可以將我的地盤租給你三天。」
現在所處的通道地處偏僻,要不是附近打算新修一條高鐵線,這裡根本連人都不會有一個,當然了,他也不可能真的花什麼錢去買什麼「地盤」連城管都不管的地兒哪裡值什麼錢。
不過,凡事也有意外,說不定什麼時候那些城管就心血來潮要查一查,要是真的被逮住了,罰款還不止兩千呢,歸根結底,他還虧了呢!
祁時宴並未與他討價還價,直接從兜裡掏出了一疊錢,具體多少他也沒數,遞了過去,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
那人接了錢,看著厚度,可不止兩千,這人莫不是有病吧,一句話沒有心甘情願給了錢,還說謝謝,呵!
懶得再去搭理面前這人,有錢不賺是傻子。
自顧自的布置場地,將幾台手機架上了儀器,開啟直播。
一邊調試機器,一面開嗓,唱了幾首歌之後,問旁邊的人:「哎,哥們兒,你唱歌怎麼樣,要不要加入一起?」
剛開播,直播間裡人還很少,人氣低迷,另一名主唱還在趕來的路上,他雖然唱得也還行,但術業有專攻,他最擅長的其實是架子鼓。
「我唱歌一般,可能有點兒五音不全。」
「別那麼謙虛嘛,試一試嘛!」
要真是五音不全也沒關係,就當是開播前的熱身,說不定還能吸引住一部人,有的人就喜歡五音不全,更何況面前這人,就這一張臉,就算真的是個音癡那就怎樣,現在的小女生就喜歡這樣的。
伴奏響起,是最近最火的《哪吒2》的主題曲。
全程,他閉著眼,特別是唱到高潮部分,歌詞裡的那一句:「我終於終於失去了你。」
他雙眼微紅,哽咽了一下,有些唱不下去,將麥克風遞迴去。
「哥們兒,唱的不錯嘛!」
那人說了一句,掃了一眼直播間,眼睛都亮起來:「哇靠,哥們兒,可以啊,10萬+,我從開播第一天到現在好幾年了,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人呢!」
看人的眼神都變了,盯著他就跟看著一棵結滿了金元寶的搖錢樹。
「看不出來啊,哥們兒,你還有當網紅的潛質呢,要不然我們合作吧!」
「等哪天你要是火了,我就是你的職業規劃師兼經紀人,賺了錢,你六我四,不,你七我三也行。」
男人搖了搖頭,微微一笑:「我其實是想要找你打聽一個人。」
「再來一首。」
他推脫不開,在那人無理的要求之下,他一首接一首的唱,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把嗓子幹冒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時鐘指向了零點。
他今天出門並沒有開車,所以還一個人遊盪著,不想回家,回去也隻有他一個人,家裡沒有她,沒有她的地方,哪兒他都不想去。
最終,擡腿,又跨入了醫院的大門。
剛剛走到了住院的那一層樓,遠遠的就聽到了病房裡傳來了說話聲。
他眸子一緊問照顧的人:「裡面是誰?」
「回先生,是……是小少爺。」
下人唯唯諾諾著回答,很怕這位陰晴不定的主子會突然發火。
他正欲發火,又想起來,十一國慶,學校裡有一個長達七天的長假。
這麼大點的孩子正是玩心最大的時候,沒纏著要他帶他出去玩兒,卻來了醫院裡。
「不是跟你說了嗎,關於他母親的事情先不要讓他知道,不許帶他來這裡,當我的話是耳邊風?」
下人頭低著:「是小少爺一直吵著要見自己的母親,照顧他的那名保姆才無意間說漏了嘴。」
「算了,他早晚有一天都會知道,紙是包不住火的,罷了!」
嗓子裡又啞又幹,難受至極,他不想再去說什麼斥責人的話,這副嗓子,他還想要好好的保護起來。
徑直推開了病房的門,裡頭的人聽到動靜,立即起身朝著門口迎了過去。
「爸爸!」小鬼頭,脆生生的喊叫一聲。
他沒說話,隻是伸手摸了摸那小鬼頭的腦袋。
「爸爸,媽媽她怎麼了,我怎麼喊她她都不理我,她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一張小臉,睫毛上還掛著淚滴。
「怎麼會?」那雙大手輕柔的落在兒子的頭頂:「在樂樂的眼裡,她是一個會因為你說了幾句孩子氣的話就真的生你氣的媽媽嗎?」
小鬼頭搖著頭:「不是,她是個好媽媽,是樂樂不好。」
「好」這個字,這一晚上,他已經聽人說了無數遍,麵包店的老闆娘說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火鍋店的店員也這麼說,地下通道口的彈唱歌手也說她很好,樂樂更是說,她是個好媽媽。
所有人都在說,她很好,他也清楚,她很好,可還是逼迫著她,隻能躺在這一張床上。
「媽媽對不起!」
小鬼頭趴在母親身上:「樂樂以後會聽話的,我再也不淘氣,不讓你為我操心,不惹你生氣了,你能不能醒過來啊,樂樂要爸爸也要媽媽。」
聽了兒子的話,祁時宴心裡的悔恨如漲潮,波濤澎湃,席捲而起的浪花,又如一把把的小刀,他痛到無法呼吸,痛到無法去喊痛。
耳邊迴響著鍾慧罵自己的話:「你就算是把她所受過的苦全部都再受一遍又能怎麼樣,能改變什麼?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感同身受,就算是把她所受的苦受上千遍萬遍也都不如她所承受的千萬分之一。」
「媽媽她是不是病得很重?」
她雖然還小,可也明白沒有人會無緣無故躺到醫院的重症病房裡,也更加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往身上插那麼多的醫學管子。
媽媽的臉色好難看,手也好冰,她一定病得很重。
她不是不想理他,而是沒有辦法聽到他喊她了。
這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這麼的害怕,無助。
看著病床上女人蒼白的臉,他說:「媽媽她是不是就快要死了?」
「樂樂,」祁時宴大聲呵斥:「不許胡說。」
而後垂眼,看向年幼的孩子,從他出生到現在,自己都不在他的身邊,現在雖然也喊一聲「爸爸」,卻不如尋常的父子間那般的親密。
他欠這個孩子的太多太多了,現在這女人又躺在了床上,就更加狠不下心去發火斥責。
聲音忽而間柔和:「媽媽她,隻是有些累了,睡著了而已。
所以樂樂,不要吵到她,讓媽媽好好休息好不好,聽話,爸爸讓人送你回去。」
小傢夥撇一下嘴,心裡更加難過,委屈,自己才剛剛見到媽媽,都還沒跟她好好的說說話,爸爸怎麼就開始攆人走了。
「媽媽,是樂樂不好,樂樂以後再也不說討厭你這樣的話了,你別生樂樂的氣了好不好,睜開眼睛看一看樂樂好不好,樂樂以後一定會乖的。」
墨叔叔和爸爸都說,媽媽吃了很多的苦,他不知道什麼是吃苦,小小的年紀,卻第一次懂得了什麼叫失去,什麼叫痛,他是真的害怕床上的這個人,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才剛剛找回自己的爸爸,他不要失去自己的媽媽,更不要做孤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