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大結局終章(3)
Chapter251
手指就快要摸到她的臉,女人利落的扭開。
又等了許久,趙宇軒知道,這一聲『哥哥』他怕是等不到了。
「好,你不願意叫我來叫。」
他的聲音很輕,兩個人剛剛好能聽得清。
「梔梔妹妹,對不起!」
手指指尖再一次的去觸碰女人的臉,隻是女人的反應,比上一次還要強烈快捷,淡漠的扭了過去。
「我…我有時候其實還挺想你的。」
過了良久才又開口:「我總是想起來我們小時候,一塊兒去上學。
我走在前頭,你背著隻破破爛爛的書包,臉髒兮兮的,手也髒兮兮的,但卻寸步不離的跟在我的後面。
我拿蒲公英逗你,你跟我說蒲公英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家,它要飛回去了。
我拿狗尾巴草作弄你,你說狗尾巴草編的戒指,真好看。
總之那個時候,我是真的煩透了你這隻跟屁蟲,後來有一天,班上的一個男孩子跟我說,你妹妹其實挺可愛的。」
想到小時候,他笑了起來:「你知道後來我幹了件什麼事情嗎?
我把那個男孩子給打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打人。
就好比自己菜園子裡種下的菜被別的人給惦記上了,就算是一棵爛白菜也是我種下的。」
他又笑:「算了,我知道你不愛聽這些,那我就不說了。」
兩人都沉默著,趙宇軒看著對面的女孩兒,是不是曾經那個小小的她,也有那麼一瞬間也曾在心裡喊過他哥哥。
哥哥能不能不要走這麼快,能不能等一等我,我快跟不上了。
能不能不要這麼的欺負我?
手機突然響起來。
他摸出手機接起來,將聽筒對準耳朵:「喂,什麼?」
趙宇軒臉色「唰」一下變白:「好,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還是看向對面的人,將實情說了出來:「剛剛我爸他…在看守所裡跟人打起來了。
好像是有人罵了他幾句強姦犯什麼的,一時情緒激動犯了腦梗,已經送去了醫院,正在搶救,我去看一看。」
他伸出手,也不管女人樂意還是不樂意,揉了揉她的頭髮:「等空了,我再來看你。」
趙宇軒走了。
房間裡,女人嘴角無比冷漠的勾起:「誰要你來看我了?」
他們這些人就不能離她的生活遠一些嗎?
醫院。
趙宇軒等在手術室的門外,趙德貴被推進手術室已經兩個多小時了。
他找了幾名護士問了一下情況,護士安撫了幾句,隻說讓他等。
到了快下午的四點,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
醫生站到他面前,問:「你是他什麼人?」
「我是他兒子,醫生,我父親他…」
醫生垂下頭:「抱歉,我們已經儘力了,節哀,去給你的父親準備後事吧!」
趙宇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的手術室去的,他進去的時候,幾名醫護人員正在往趙德貴的身上蓋白布。
他像個失魂無措的孩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父親死了,作為兒子怎麼可能一點都不難過,但卻哭不出來,更流不出一滴的眼淚,身體全程都僵硬麻木。
直至醫護人員將屍體推出了手術室,推往太平間裡,他才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
太平間裡,醫護人員相繼離開,留給家屬時間做最後的告別。
趙宇軒坐在小推車的旁邊,而小推車上是他剛剛被宣判了腦死亡的父親。
最後的那一份『放棄搶救』的通知單上的名字,是他一筆一劃簽下的。
現在的太平間裡隻有他和一個死人。
他就這樣坐著,一點兒上前將屍體上蓋著的白布給扯掉的慾望都沒有。
兩年半以前,他也是這樣,在接到母親自殺未遂的電話之後,在那一份搶救單上寫下了『放棄搶救』四個字。
已經胃癌晚期,還有搶救的必要嗎,死了倒不用再受那一份罪了。
之後也是一個人坐在醫院的太平間,守著屍體,坐了許久許久。
直到殯儀館的人過來將遺體給拉去火化。
再之後一個人偷偷辦理了母親的後事,一個親戚朋友都沒有通知,找了幾個人挖了個坑就埋了,之後將土填平。
最多,是在事後花了幾萬塊錢找人砸了塊碑,刻了碑文。
母親這個人雖然尖酸刻薄,愛斤斤計較,嗓門大,嘴巴碎討人嫌,渾身上下就找不出什麼優點。
但對他這個兒子是真的寵到沒邊了,他能回報給她的也就那一塊刻了她名字的碑。
而這一次。
他的視線落在推車上的一動不動的屍體,眼底湧動著的卻是說不出的恨意。
「都是因為你。」
趙宇軒手上舉著一把手術刀,是他剛剛在手術室裡順手塞進衣袖裡的。
「都是因為你,她才會那樣痛苦,才會那麼的恨我。」
白布掀開,對準屍體的腹部,一刀下去。
他閉眼,血濺到了他的眼睛上,他有些睜不開眼睛。
嘴角一抹詭異的笑容。
南梔那個受傷最深的人尚且下不去手,他這個親兒子,處理起自己父親的屍體卻是絲毫不手軟。
這,難道不好笑嗎?
「都是因為你這個老傢夥,她連哥哥都不喊我了,是你毀了我的妹妹,毀了一切,毀了這個家,你才是最該去死的那個人。」
手起刀落,趙宇軒一刀接一刀的捅向那一具屍體。
他自己都數不清捅了多少刀,反正到最後他是筋疲力盡了,一張臉上都是血,衣服,頭髮上也全是血。
手裡的刀哐當一聲落地,他將白布蓋好,脫掉外套,一點一點不慌不忙擦拭自己手上和臉上的血跡。
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充斥著淋漓盡緻的快感。
按照醫院裡的規矩,屍體會在太平間停放兩天,趙宇軒便也在太平間裡,就在那一具屍體旁坐了兩天。
到第三天的早上,殯儀館的人過來將屍體拉走,與此同時到來的,還有警察。
一上來,就要逮捕他。
「我…我是犯了什麼罪嗎,你們要抓我也總得有個理由吧!」
太平間裡沒有監控,他就是死不承認,就算是警察上門又能拿他怎樣?他抱著這樣僥倖的心理。
但他不知道的是,太平間的裡面確實是沒有監控,但外面的走廊和進門的地方卻安裝有隱形的針孔攝像頭,門口的那一枚隱形針孔將他瘋狂的暴行給拍攝了下來。
在絕對的事實面前,他無從再去辯駁什麼。
「趙先生,根據我國法律第二百七十一條,你涉嫌侮辱屍體罪,我們現在依法對你進行逮捕,請跟我們走一趟。」
侮辱屍體罪?
趙宇軒心中無聲大笑,任由兩位民警將手銬銬到了他的手腕上。
他像發了瘋一樣,在被押往警局的路上都在大笑,卻隻是笑,滲得人發慌。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笑,難不成是因為父親過世,傷心過度,瘋掉了。
但這似乎也說不過去。
趙宇軒眼淚噼裡啪啦不停掉落,南梔,我給你報仇了,你知道我捅了他多少刀嗎?
連我自己都數不清了,反正,五臟六腑都捅穿了,梔梔妹妹,哥哥幫你報仇了。
你…能原諒我嗎,能…認回我這個哥哥嗎?
…………
趙宇軒因涉嫌屍體侮辱罪被判一年半,在法庭上,他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但也當場提起了申訴,二審法官考慮到他與死者之間為父子關係酌情考慮,最後給出的判決是拘留七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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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銘澤到別墅裡來找祁時宴。
「喂,祁時宴,你的小嬌妻呢,怎麼沒看到人?」
祁時宴苦笑了一下:「怎麼,你想見她?」
顧銘澤一拳頭過去:「怎麼,這是要金屋藏嬌,連我都不能見一見她了?」
祁時宴垂眸,纖長的睫毛根根分明,朝上翹起。
「好,我上去叫她下來。」
反正,每天的這個時候,他也會領他下樓來曬太陽。
祁時宴說完,嘴角撇了一下,快速朝樓上跑去。
半個小時,他是連哄帶騙,最後將人給扛著帶下樓的。
「嗨!好久不見啊!」
見到她,顧銘澤熱情的打招呼。
南梔卻像一個陌生人一樣,不,那眼神就像是在路邊的狗一樣。
不,她根本就沒看過他一眼。
可顧銘澤的目光卻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注意她的一切。
這會不會有些乖巧到…過分了?
手肘碰一碰旁邊的祁時宴:「喂!阿宴,你覺不覺得你老婆她…」
正說著話,「咚!」一聲,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顧銘澤回身,那女人不見了。
環顧了一下四周,他看向祁時宴:「剛剛是有什麼東西閃過去了嗎,還是說我眼花了?」
「你沒有看錯。」祁時宴無奈的說道。
她又鑽進了那邊的草叢子裡去。
顧銘澤順著好友的目光看了過去,所以剛剛一閃而過的影子是…
是因為他?
她的抑鬱症已經嚴重到不能見人的程度了嗎?
忍不住問:「她這樣…多久了?」
「好幾個月了,趙德貴出獄了,他在出獄之後來這裡找過我,來找我要錢,發生了一些小摩擦,她受到了一些刺激,之後就變成了這樣。」
顧銘澤問:「有帶她上醫院去檢查過嗎?」
祁時宴:「有,但醫生也束手無策。」
「其實,她平時也還好,挺乖的。」
他說道:「就是不能見到一丁點兒的陽光,哪怕隻是一點點都會十分的抗拒,每一次我帶她下樓來曬太陽,她就會像剛剛一樣,躲到那邊的草叢裡。
她明明知道那裡頭都是尖長的刺,可她似乎全然不顧了。
我有時候想乾脆將這些草給砍了,但這一種草又十分珍貴,一旦砍掉就再也不會長起來了,這是其一。
其二,她將這些草當成是自己的保護傘,一旦砍了,我怕她會……」
顧銘澤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分析著祁時宴剛剛的話。
「你們現在,她還是不跟你說話嗎?」
祁時宴點頭:「是,可我又總不能去逼著她。」
再逼下去,人真的會被逼瘋。
顧銘澤開口:「你怎麼會讓趙德貴出現在她的面前,你明明知道那件事對她的傷害有多大,影響有多深,你怎麼能允許…」
祁時宴自責的說道:「怨我,我把事情想象得太簡單了,如果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在趙德貴出現的第一時間,我一定…」
顧銘澤看了他一眼:「阿宴,可能在世人的眼中,她並沒有那麼的完美,我雖然沒有什麼戀愛的經驗,但接觸過的女孩子也不少,你老婆她…真的就像一張白紙一樣。
一張白紙,是往上面寫滿字還是潑滿墨,這是她能選擇的嗎,怎麼能強行將不屬於她的錯強加到她的身上呢?」
而且那個時候她才六歲,那又怎麼能說是她的錯呢?
幸福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而那女人很明顯就是後者。
她的人生已經是很不幸,是天崩開局,又為什麼要將不屬於她的錯強行歸咎到她的身上呢?
世人的觀念與眼光,不知不覺裡到底害了多少的人,這也就是為什麼現在這個社會,好人為什麼越來越難做,而壞人卻橫行霸世。
地獄空蕩蕩,惡魔行人間。
祁時宴臉色陰鬱,陰寒到沒有了任何的表情。
他第一次深思這個問題,是啊,這怎麼能是她的錯呢!
可是在第一次他直面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和世人做出了一樣的反應,並沒有深思熟慮,甚至都沒搞清楚她才是那個受傷害最深最重的人,率先給她判了刑。
所以,她才一次一次的對他失望,到現在,甚至連一句話都不願意跟他講。
「還有,既然她不想見光,你不如就由著她來,難道真的要將人給逼瘋嗎?」
祁時宴目視前方,若有所思:「可是人總不能一直不見天日,永遠都活在黑暗裡吧!」
「可她已經在黑暗裡了,她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黑暗,你現在卻非要將她給拉出來,逼著要她去面對,逼著要她站在太陽之下,你這樣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太過殘忍了嗎?」
之前逼著要她生孩子,短短的九個月時間拿走了她三個孩子,現在又逼著要她面對,逼著她站在陽光裡,可她的世界裡,何曾有過陽光,你讓她怎麼去面對,怎麼能站得住?
阿宴,她是一個人,不是你的試驗品。」
顧銘澤一個大男人,說著說著,眼球發澀,難受得擠出了淚。
「阿宴,如果你真的愛她,就多去問一問,想一想,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別再一錯再錯下去了。」
顧銘澤再也坐不住,一躍從椅子上坐了起來,朝著那邊的草叢走了過去。
「南梔!」他沖著裡頭的人說道:「是我,顧銘澤,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你出來,出來我們可以一起玩遊戲啊!」
祁時宴站在旁邊:「沒用的,她是不會出來的,每一次,我都隻能是等到她在裡頭睡著了,才能將人從裡頭給帶出來。」
眼淚吧嗒一下滑過俊美的臉:「銘澤,我真的很愛她,我愛慘了她,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真的愛她。」
他撇過臉,手指抹掉眼角處的淚:「我總怕自己會行差踏錯,最後受到傷害的人還是她。」
做了三十多年的兄弟,這是顧銘澤第一次見他在自己的面前哭,為了一個女人。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至傷心處。
這一刻,他說他愛她,他信。
隻是祁時宴,他錯得太多,太離譜了,他偏離了愛的軌道,太遠了。
就算是能回頭,還能回到之前的那一條軌道上嗎?
就算回去了,回到了之前的那一條軌道,又還能正常運行嗎?

